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28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01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0,"extension":21,"meta":22,"navigation":23,"path":24,"seo":25,"stem":26,"__hash__":27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01.md","第一章 空棺进城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16},"minimark",[9,13],[10,11,12],"p",{},"春娘在醉春楼后门看见那口棺材时，先想到的竟是楼上的酒不够了。\n今晚要开两坛陈酿。金老爷亲口交代，坛口封泥须在客人面前揭，不能拿楼里的散酒充数。她已经叫人去取酒，手里还捏着酒窖的钥匙。棺材横在卸货的窄巷中，把运酒的板车堵在外头，两个抬棺的人坐在车辕上喘气，鞋底的泥已经冻成灰白的一层。\n她把钥匙扎进腰带。钥匙齿朝里，硌住了肚皮，她懒得再拔。\n棺木是好的，漆却没有干透。靠墙的一角擦掉了巴掌大的亮皮，露出暗红底子，上面粘着几根麻线。白纸封条裂开了半寸，用米浆重新糊过，干了之后便比别处厚一些。\n“谁叫你们抬到这里来的？”\n年长的那人立即站起来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纸。\n“金府管事。说送后灶房，拆了当柴烧，账交给管灶的。”\n春娘没有接。她听见前楼传来弦声，弹得很急，像有人的袖子被门夹住了，挣不开。\n“里面有人？”\n“没有。”\n另一个抬棺人比他年轻，抢着接了一句：“原本就没有。我们接手的时候就没有。”\n年长者看他一眼。他立刻闭了嘴。\n楼里的杂役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，看见棺材，半步不敢再走。春娘叫他把水泼进侧沟，又叫两个抬棺人将东西挪进废柴房。年长者仍把那张纸伸在她面前，纸角被汗浸软了。\n“劳烦给按个手印。回去要结脚钱。”\n“谁给你的纸？”\n“金府账房。”\n她这才展开。单上写的是一具薄棺、两名脚夫、三钱银子，末尾有个朱红的小押。薄棺两字旁边留着浅浅的刮痕，原先写过别的，刀刮得太狠，纸几乎透了。\n“这叫薄棺？”她问。\n年长者不看棺材，只看她的手。\n春娘从袖里摸出三钱银子，放在他掌心。\n“纸留下。走前门，找老周领口热水。”\n年轻脚夫没接钱，先望了一眼年长的。\n“钱管事叫走后巷。”\n春娘把银子收回一枚。\n“那叫钱管事来结。”\n年长者伸手按住她的手背。他的手在抖，按了一下便忙缩回去。\n“姑娘，做一趟活。”\n“我也只对一笔账。”\n她将银子重新放下，两人这才肯走。\n那人像是还想要一个手印。春娘抬眼，他便把话咽了回去，拽着年轻人走了。\n她等两人的脚步越过拐角，才蹲下去看封钉。钉帽周围有两道印，一道细，一道宽。有人把钉子起出来过，后来没有顺着旧孔敲回去。\n柴房里透出一股生漆与潮木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她扶着膝盖站起来，正撞上门边一个白色的人影。\n那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\n春娘认得面具。玉不算上好的玉，右颊有一点细青色，金老爷曾要替他换一副，他没有答应。楼里的人都叫他刀奴，叫完便低头，仿佛连这两个字也会割伤舌头。\n他的目光从棺盖移到春娘手里的纸上。\n“老爷在等。”他说。\n“酒还在巷口。”\n“我叫人抬。”\n春娘点头，把纸折起来，塞进放钥匙的荷包。她的手背有些凉，荷包边缘那排蓝线磨过指节，扎得轻轻一痛。\n刀奴已经转过身。\n她跟在后面，看见他的右袖擦过楼梯扶手。袖口内侧有一道湿痕，不知是水，还是尚未干透的药。到了二楼转角，她停下来替自己理了理衣襟，听楼上有人笑。\n是金老爷。\n他笑得很响时，底下的人便要放轻脚步。\n楼梯最上一阶又翘了。春娘踩着边上去，裙角仍给毛刺挂住。小丫鬟弯腰要扯，她把人推开，自己捏着布往回送了一点。\n“拿剪子来剪木头，别剪我的裙。”\n小丫鬟抬头，嘴边藏着笑。前日裁缝才让她加了半尺，说足以再穿两年。\n“笑什么？你的月钱不用买布？”\n她说完，也险些笑，听见屋内杯底落桌，便将裙角掖进腰间。小丫鬟手里捧着备用酒杯，站得极直。\n“有个缺口的放底下。”春娘轻声道，“杨大人眼尖，别给他。”\n她拣出那只杯，指腹在缺口一划，渗出一个小红点。她抿掉了，将杯搁到栏外。里头又叫她。\n春娘把杯子转了半圈，让缺口朝墙。",[10,14,15],{},"雅间里摆了一张圆桌，桌旁只坐着三个人。金老爷占了朝南的主位，知府杨怀仁在他左首，老狼坐得远一些，半边面孔裹着新布，布边不断有淡黄色的水渗出来。桌上没有鱼，只有炖得酥烂的肉和软菜，这是春娘早上吩咐厨房换的。\n老狼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也许想道谢，牵扯到伤口，最终没出声。\n春娘将酒放在金老爷手边，拿小银锤敲开封泥。酒香散出来，金老爷拉过她的手，摸见指尖冰冷，便把一只温杯塞给她。\n“怎么出去这样久？”\n“后门进货，车堵了。”\n“这些也用你管？”\n他转头叫管事。春娘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\n“已经好了。今晚赵大爷要来，我怕底下的人忙乱。”\n金老爷望着她，笑意慢慢回到脸上。\n“还是你懂事。”\n他把温杯留在她手里，另取一杯，让她斟酒。杯中热气掩住了她的眼睛，等她再抬头时，刀奴已经站到屏风后面，只露出一点白色衣角。\n屏风画的是富贵牡丹。金老爷去年添的，说颜色好，喜庆。底下一枝沾了酒，伙计擦不掉，春娘原叫他拿花盆挡住。今晚花盆也撤了。\n老狼忽然道：“赵老大从京里回来，未必听劝。”\n“妹妹死了，换谁都一样。”金老爷叹气。\n他说完，把春娘刚斟的酒一口喝尽。桌边空着一张椅子，椅背搭了软垫，位置正对屏风。\n杨怀仁用筷子拨开碟里的一粒花椒。\n“人总要入土。”他说，“迟早得找回来。”\n春娘给他添酒，他却用两根手指盖住了杯口。\n“我一会儿还要回衙门。”\n他的左拇指戴着翡翠扳指，指腹靠近杯沿的地方有一点红，像是不久前按过印泥。春娘移开酒壶，没有看第二眼。\n楼下的弦声断了。\n接着有人大声问：“金老爷呢？”\n没人回答。片刻后，一连串沉重的脚步上了楼梯。春娘知道，守在楼梯口的两个护院已经退开。金老爷方才还在笑，此刻却把杯子放下，亲自站起来。\n赵大钩没有等门全开，一掌推在门板上。铜钩撞着墙，发出尖声。他身后跟着四个老者，都穿着半旧的深色衣裳，像四个从远路归来的账房。只是其中一人拄拐，一人的左袖空着，另两人站在灯影下，看不清脸。\n“赵大哥。”金老爷上前半步，“一路辛苦，先坐。”\n赵大钩没有坐。\n他两眼充血，胡子上结着一点霜，肩头的披风还滴水。春娘看了一眼门外，没有丫鬟跟着，也没有小厮替他拿东西。他大约从船上下来就直奔这里，连家门也没有回。\n“我妹妹呢？”\n金老爷的手仍扶着椅背。\n“我知道你难过。我也难过。双双这场病来得急，大夫请了三个，药没断过，可人有时候——”\n“哪个大夫？”\n金老爷停了一下。\n赵大钩盯着他。“住哪里，姓什么，开的方子拿来。”\n老狼低低咳嗽了一声。\n“人没了。”金老爷道，“大哥现在找他们，也——”\n“我问哪个大夫！”\n楼下有人搬动凳子，吱的一声，随后彻底静了。春娘端着酒壶，肩背没有动，只将壶嘴偏离了赵大钩那一边。\n金老爷松开椅背，脸上终于没了笑。\n“你要药方，明日去府里取。双双也是我的妻子，我还能害她？”\n“她上月叫人给我送过信。”赵大钩从怀里拿出半张纸，攥在手里，“说要回家住些日子，叫我给她备一间清静屋子。她从来不肯离开你，她为什么突然要回来？”\n春娘看着那半张纸。\n赵双双确实说过要走。那天春娘在廊下替她系披风，听见她问，码头上的船是不是日日都有。春娘回说，有风就有。双双站了一会儿，又把披风解开，说今日风太大了。\n后来那件披风再没拿出来过。\n“夫妻拌嘴，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？”金老爷说道。\n赵大钩把信收回去。\n“把双双抬出来。”赵大钩道，“她怕冷，你们又把她放哪儿了？”\n金老爷转向老狼。\n老狼脸上的布已经湿了一大片。他挪了一下身子，椅脚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响声。\n“路上出了事。”\n“什么事？”\n“有人劫棺。使刀的，叫杨一刀。我带了十二个人，没拦住。”\n赵大钩看着他裹布的脸，忽然笑了。\n那笑只露了一下牙。\n“一个名都没听过的人，劫一口女人的棺材，十二个人拦不住。你们派人找了吗？”\n“正在找。”\n“哪条路？”\n老狼答得很快：“柳湾。”\n春娘握壶的手紧了一下。方才脚夫的鞋底是灰白泥，柳湾沿河尽是黑泥，运盐的车走一趟，半个月也刷不干净。她低下头，让壶嘴对准了空杯。\n酒已满了，溢出一点，在桌面上蜿蜒过来。\n金老爷看向她。\n她立即拿布按住，轻声说：“我失手了。”\n“别怕。”他道。\n她没有抬头。\n赵大钩猛地拍在桌沿，杯碟跳起，滚烫的酒泼上金老爷衣襟。门外的管事往前冲了一步，又被金老爷抬手止住。\n“今夜没有尸首，我就拆了这楼。”\n春娘拿另一块干布去擦金老爷胸前的酒。他没看她，只看赵大钩身后那四个人。\n缺了一只耳朵的老者将门缓缓关上。\n声音很轻。铜门扣落进搭环，春娘却觉得像有什么重物坠进了水底。\n她终于看清另一位老者的脸。他只有一只眼，眼白浑浊，望人时必须把整个脑袋转过来。此刻那只眼没有看金老爷，也没有看屏风。他看的是赵大钩按在桌上的右手。\n赵大钩还在说：“四位长老都在这里。姓金的，你今日——”\n他的声音忽然断了。\n一只枯瘦的手扣住他的肩，将他一点点向后推。赵大钩两条腿绷紧，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，那只手却没有半点颤动。\n“坐下说。”独眼老者道。\n赵大钩先是惊愕，随后一点点抬头，看向身后。\n春娘放下染了酒的布。\n屏风后，那一点白色衣角不见了。\n她把手缩进袖中，隔着荷包摸到了那张写着薄棺的纸。纸已经被她捏热了。纸角刮着掌心。她往门边移了半步，缺耳的手指仍搭在门扣上。\n她停下，替那张空椅子掸去一点并不存在的灰。\n赵大钩终于坐在了上面。",{"title":17,"searchDepth":18,"depth":18,"links":19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01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0},"store/wenroudao-long/01","7ks2apbkp4MwREapAsSjX8YrZUxKBNMPd3WG6iLstDU",179193582926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