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25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02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17,"extension":18,"meta":19,"navigation":20,"path":21,"seo":22,"stem":23,"__hash__":24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02.md","第二章 屏风后一刀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13},"minimark",[9],[10,11,12],"p",{},"刀奴站在牡丹后面，听见椅脚刮过地板。\n屏风下方缺了一寸木榫。外间看不见他，他却能从那道窄缝看见赵大钩的靴尖。两只靴子一前一后，后足撑住地面，仍想站起。缺眼的手按着他的肩，另一只手垂在桌下，并没有用尽力气。\n刀奴左手扶着屏框，右腕缓慢转了半圈。袖内的薄刃贴在小臂上，凉意穿过裹腕的布。他今夜换过一次药。柳湾留下的伤不深，血止了，转腕时却仍像有一根细线从筋里抽出来。\n赵大钩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按错人了。”\n缺眼没有答话。\n“他不是盐帮的人。”赵大钩说。\n“过了今夜就是。”缺手将一张折好的纸放在酒渍旁边。纸没有铺开，最外一角盖着分舵旧印，“你在京里耽搁太久，有几笔账该结了。”\n“帮主许的？”\n缺足用拐杖抵住门槛，门外有人碰了碰门，他侧头说了一句不用进来。随后才道：“帮主已过世十日。讣帖你也收了。”\n刀奴记住了十日。\n赵大钩却盯着缺足手里的拐杖，又问了一遍谁见过遗体。缺足说总舵守灵的人不会撒谎，缺耳随即补上，报丧的帖子盖着帮主私印。赵大钩没有接这两句话，只问私印平日由谁收。\n缺手把桌上的折纸往前推了一点，打断了他：“你还想回总舵开棺？”\n“该看的，总有人看。”赵大钩道。\n刀奴向屏缝外看了一眼。四个人，四张不肯答话的脸。\n金老爷昨夜也收过一张讣帖，只问了两次，各舵换旗没有。\n旗已经换了。\n赵大钩看着四位长老，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收紧。他不再往前挣，而是缓缓把右手从桌沿移向腰侧。\n“我妹妹替金家垫的银子，不在盐帮账里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分不了。”\n缺手抬眼看了一眼金老爷。\n金老爷端着酒，杯底没有离桌。“夫妻之间，也分得这样清？”\n“人死了，账就该分清。”\n“是这个理。”缺手道。\n赵大钩先看他，接着低头望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手。刀奴见他的靴尖向内转了半寸。那是熟用短兵的人要起身时留的余地，桌边铜钩的钩尖正朝金老爷，赵大钩把它带进来，并不是只为砸门。\n刀奴离金老爷两步，离赵大钩四步，中间隔着屏风侧翼和春娘。一旦赵大钩绕桌，他至少要多走两步。\n他把左足放到那寸缺榫前。\n“我只再问一遍。”赵大钩说，“双双是不是你害的？”\n金老爷望向春娘。她正收拢桌上的湿布，指头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。\n“有人给她吃，有人给她穿，有人替她哥哥填亏空。”金老爷慢慢道，“她却把家里的账往外拿。”\n“所以你杀她？”\n“她本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\n银壶碰着瓷碟。金老爷按住春娘的手腕，拇指来回抚了两下。她要抽手，掌下的力便紧了一点。\n赵大钩忽然不挣了。\n他望着金老爷，嘴张了一下，没有骂出声。按住他的人反而向前倾身，准备接下他下一次猛撞。就在这时，赵大钩左膝顶起桌沿，借桌面掀动之力向右侧滑出半肩。缺眼的指头仍抓着衣服，衣缝却裂了。\n铜钩自桌下翻起。\n刀奴迈了第一步。屏风边框挡着肩，他没有绕开，手腕抬起，薄刃从框中间斜穿而过。木条断得无声，牡丹绢面向两边坠下。第二步时，他左足踩在泼落的酒上，鞋底滑了半寸。\n钩柄翻起，持钩的腕子在灯下露了出来。\n刀奴对准它。\n赵大钩已经把钩推至春娘身侧。春娘退不开，金老爷还握着她。刀奴听见金老爷喊了一声，那声音他听了三年，每次只有两个字。\n“刀奴。”\n刀奴的右肘先往上提了半寸。腕骨仍在眼前，切下去便能卸了铜钩；他却越过那只手，将刃口抬到了喉间。\n只消这一刀，屋里便能静下来。他竟是这样想的。\n赵大钩已越过桌角，前扑到他刃口可及的地方。钩尖擦过金老爷前襟，挑断一枚盘扣，没有碰到皮肉。他的身体继续前扑，头却向旁边垂下。刀奴用空着的左手推开春娘，铜钩从她裙侧落下，在地上弹了两次。\n桌上的热酒洒在刀奴手背上。\n他并不觉得烫。\n赵大钩靠住桌沿，又滑到地上。缺眼松开撕裂的半片衣袖，目光落在刀奴右手。薄刃已收回袖中，血沿袖角滴下来，不能藏住的只有这一点。\n“省了一趟。”缺眼说。他把赵大钩那半片破袖卷进掌心。\n刀奴没有回到原先的位置。屏风裂着，再站回去并无意义。他看着倒下的人，等那人胸口最后一次起伏停住。\n春娘站在门边，手里还抓着那块湿布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跑。她只把布折好，放在一旁干净的椅子上。刀奴突然想起另一双这样收拾东西的手，指尖有药气，折一条帕子要折许久。\n他把目光移开。\n“楼下都散了。”缺耳伏在门边听了听，“你的护院还算懂事。”\n“他们见过些场面。”金老爷把断掉的扣子拈下来，放进空杯。他看了眼春娘，“去换壶酒。”\n她应了一声，从门边侧身出去，没有跨过尸体。\n杨怀仁坐在原处，袖口一点酒都没沾。他取出一方素帕擦筷子，擦完后把筷子齐齐摆在碟边。金老爷问他是否受惊，他摇头，视线在尸体和铜钩之间停了一瞬。\n“他先动的兵器。”杨怀仁说。\n缺耳笑了：“满屋的人都看见了。”\n刀奴的手在袖中收紧。右腕的药布湿透，湿的已不只是药。\n缺手摊开那张纸。上面列着九处盐栈、十七条船和三十二名管事。赵大钩随身带来的分舵印被从腰袋取出，印角缺了一小块，金老爷用指腹摩挲着缺口，像在摸一件刚刚买到的旧器。\n“还有两条船在外头。”缺足说，“船上的人只认赵大钩。”\n“他们会认这个。”金老爷举了举印。\n“也得有人拿给他们看。”\n金老爷回头看向刀奴。\n刀奴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\n“明早。今夜先送名册去西栈。别让人换了里面的名字。”\n缺手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名字也值钱。”\n四缺谈起分利时，刀奴退到墙边。他听见缺眼要二十名护卫，缺足要三日船期，缺手要先付头一笔银，缺耳只要楼外那条消息线不要断。他们没有再看赵大钩。门打开两次，一次送酒，一次送来空木箱，名册装进去，又加了锁。\n老狼却始终没有喝。\n他看着屏风上断开的木条，颊上的伤布向下松了一角。刀奴抬头时，老狼恰好避开目光，以指甲刮去杯沿一点干掉的酒渍。那个动作慢得不像在擦杯子。\n散席已近三更。\n四缺先走，杨怀仁随后。下楼前他叫来一名随从，低声说了两句话。随从从袖里拿出纸，站在窗台边写起来。尸体尚未抬下去，纸上已经有了标题。\n刀奴看不见写的是什么。\n他抱起名册箱，经过赵大钩身旁时停了半步。那半张信从死者衣襟中露出来，浸在酒与血里。刀奴把信往里推了一些，伸手时碰到了死者的手指。方才握铜钩的手还热着。\n信纸浸透了，往衣襟里推时裂开一点。露出的小半个“家”字连着梅枝，粘在刀奴指上。\n他想把手指抽开。\n“留下。”金老爷说。\n刀奴抬头。\n“衣裳里的东西，账房要点清。”\n他放开了信。\n金老爷走到他面前，看了一眼他渗血的袖口。“又伤了？”\n“旧伤。”\n“叫人把药送你屋里。”\n金老爷叫管事记下药钱，接着朝他伸出手。\n刀奴把木箱递过去。\n“不是这个。”\n金老爷替他将湿透的袖口向下扯了扯，盖住腕子。那截新布压在腕下的位置，他替杨青垫过许多回，手指不必找。\n“外头有人看。”\n楼梯下，两个杂役正搬板车。年轻的那个问尸首送哪里，管事斥他声音太大。板车原先装过新酒，车底铺着干净稻草，此时被抽掉，换成一张破席。\n刀奴站在廊口，看着他们把赵大钩抬起来。\n死者肩上的衣服仍缺了一片。缺眼带走了那片布，没有留下。\n金老爷在身后说：“蓉蓉怕见血。以前杀一只鸡，也得背着她。”\n刀奴转过身，白玉面具上倒映着残灯。\n“我知道。”\n“你当然知道。”金老爷声音很轻，“她若还在，今夜的事就不会闹成这样。”\n刀奴没有回答。\n他把箱角压进腕上，直到药布又湿了一块，才抱着木箱下楼。经过后巷时，柴房里一声脆响。有人正在撬棺盖，打算把整块厚木拆开。\n“先别烧。”他道。\n杂役怔住，手中铁钎停在半空。\n“明早再烧。先把柴房锁上，钥匙给春娘。”\n铁钎还悬着。刀奴转头看了杂役一眼，杂役放下钎，往后退去。\n到了西栈，他亲眼看锁箱入柜，拿到回押，才返回金府。春娘正在替金老爷换外衣，门边放着那只装断扣的杯子。她见他回来，往外递了一碗水。\n他没有接。\n她看了一眼他的手，改把水放在门槛上。\n天将亮时，那碗水已经结了薄冰。刀奴把手浸进去，血从指缝散开，冰片贴着他的腕，一点点化了。\n棺材已经回城，柳湾那个人却没有。\n他抽出手，去马棚问可有闲马。马夫说先得领牌。刀奴站了一会儿，没有说去哪里，转回值房找那张送栈回押。纸上只管木箱，不管人。他把它折好，仍收在袖里。",{"title":14,"searchDepth":15,"depth":15,"links":16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02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17},"store/wenroudao-long/02","h42AVEE5jbtTlN1LqbeqUe7K7wTwEf422UrZyUQZDQE",1791935829265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