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1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06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3,"extension":24,"meta":25,"navigation":26,"path":27,"seo":28,"stem":29,"__hash__":30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06.md","第六章 笑着签押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19},"minimark",[9,13,16],[10,11,12],"p",{},"第四日一早，春娘带人去杨府送琴，在侧厅等了两炷香。\n她今日送的是醉春楼换下来的琴。琴身旧了，杨夫人过去听过一回，说音色好，金老爷便借机送来。府里早已没有杨夫人，接东西的是管家，登记时仍照旧写内眷用物，写完才用拇指蹭掉那几个字。\n春娘看见了，没有问。\n她坐在侧厅，门外正对书吏抄文的长廊。四张窄桌挨着放，桌脚垫砖，来往的人走得快，一脚踢到，砚中墨便晃。最里面的书吏年轻，袖口沾满墨，正把一份草稿交给上官。\n春娘听见赵大钩三个字，手里的杯子停住。\n“持械拒捕还是帮派械斗？”书吏问。\n上官说：“照案发那夜的底稿。”\n“最先写的是帮派械斗，今早口谕又说私盐拒捕。”\n“哪一份落过押？”\n“都没有。”\n“那就都留着。要哪份取哪份。”\n春娘低头喝茶。\n书吏又取来一张勘验用纸，问要不要预留死者身高、伤位。上官说不必忙，等仵作回来再填。年轻人把纸压在另一份口供下面，动作很小，上官却看见了，叫他抽出来，说空白纸混进去容易误递。\n年轻书吏把两份稿子并在一起，上官立刻拍住他的手。\n“这是两份正本？”\n“方才您说——”\n“我说什么？”\n年轻人低下头，把其中一份折进袖子。春娘起身问茅房，他指了方向。她经过案边，看见上面落着二更。\n那个时刻，赵大钩还没有上楼。\n她脚步没有停。\n茅房在后院，经过一道半掩的小门便能望见殓房院墙。墙外停着赵成的板车，车上那卷被子沾了雨，老人正与门吏说话。春娘隔着回廊听不清，只看见他从怀里拿出户籍，又一次被推回去。\n她没有上前。\n赵成的车就在月门外。她走了半步，廊下书吏抬头来问琴搁哪里，她便转身，将手探进水盆。盆水冻手，鞋面溅湿了。\n回侧厅时，杨怀仁已经来了。\n他没有提琴，先问金老爷身体可好。春娘答一切都好，只是那夜受了惊。杨怀仁听了笑笑，说金老爷见过大风浪，不至于。他左拇指的扳指洗净了，颜色比醉春楼那夜更亮。\n“你的手怎么了？”他问。\n春娘袖口那道临时补上的灰布露出一角。\n“搬东西扯破了。”\n“这等事让底下人做。”\n他说的同金老爷几乎一样。春娘将袖子拉好，轻声应下。杨怀仁请她代转谢意，又叫管家取两包茶，礼数周全。春娘起身告退时，他忽然说醉春楼的事也快了，让金老爷不必挂心。\n“赵家来索过人。”春娘说。\n杨怀仁看向她。\n她仍看着茶包上的绳结。“守楼的人怕闹事，让我问一句，领尸该到哪里。”\n“官府自会通知。”\n“尸首放久了，怕家属急。”\n“你同赵家很熟？”\n她抬眼，笑了一下。“金府的人，我总见过。”\n杨怀仁也笑了。他伸手整了整袖口，把一句话说得既像教她，又像替她着想：“赵家来过几回？下回叫门房拦着，别扰你。”\n春娘低头，接过茶包。\n她走出府门时，赵成已经不在殓房外。板车的轮痕留在泥里，走得很深，大约车上终于放了东西。她快走两步，到街角却看见赵成坐在空车旁，车上只有一袋米。\n“他们给的？”她问。\n赵成看见她，先把两只手按在米袋上。\n“怕我饿死在门口。”\n“你收了？”\n“收了。”\n他把米袋翻过来，露出背面一行字：临时赈米，不涉具结。字迹歪斜，却写得用力。春娘看见那个具字少了一横，便知道是赵成自己写的。\n“人还没领着，先得吃饭。”他说。\n春娘问他殓房说了什么。\n“说伤重，不能看。”\n“谁说的？”\n“门吏。仵作还未进去。”\n春娘指尖一紧。\n衙门口有人出来。赵成把那一袋米向膝下拢，遮住自己写的字。\n“回成衣巷。”她说，“莫一直留在这里。”\n赵成看着她。“姑娘的呢？”\n她没有答案。\n“等有消息，我叫人送衣裳。”\n赵成点了点头，把米袋搬上车。他推车时腰背吃力，春娘伸手扶了一把，推到平路才松开。两个过路人看向她，眼神里已有猜测，她拢紧外衣，从另一条街回金府。",[10,14,15],{},"傍晚，杨怀仁到西栈签押。\n春娘随金老爷过去，帮忙核对招待所用的酒菜。她在门外看见早晨那个年轻书吏，手里抱着两份卷宗，脸冻得通红。杨怀仁只留一份，另一份让他收回去，叮嘱勿混。\n春娘问小丫鬟屋里添不添炭，借递手炉进去，瞥见案上封面已改成醉春楼械斗伤亡案。\n杨怀仁正在说赵大钩私挪盐银，诸长老指证在前，又携兵器行凶，地方为保秩序不得不弹压。金老爷听到私挪一节，问账数是否列得太大，杨怀仁说按各舵提供的总账写，自然不错。\n缺手站在旁边，点了一下头。\n刀奴靠着窗，面具朝外，不知有没有听见。春娘把手炉放在金老爷膝前，金老爷拍拍她的手，叫她别站太久。她往后退时，恰好看见卷尾的见证人一栏。\n春娘，醉春楼掌事。\n她的名字写在第三位，后面留着一个空格。\n杨怀仁拿起印泥盒，对她说：“你当夜在场，也签一个。”\n春娘没有伸手。\n金老爷看她：“怎么？”\n“我只看见他动了钩。”\n“正是这个。”杨怀仁笑道。\n“前头账目的事，我不明白。”\n“各写各的。”\n他指向纸上的一段，说她只作动兵器的旁证，不作私盐的旁证。春娘走近，逐字看了那一段。上面写赵大钩无端暴起，持钩欲杀金某。无端两个字紧紧挨着她的名字，像她只要按一下，就会亲口把双双从那夜抹掉。\n“他先问了夫人的尸首。”她说。\n金老爷拎起两人之间的手炉，递给旁边的小厮。\n春娘伸出的手空了一下，慢慢垂回裙边。\n杨怀仁放下印泥盒，问她是否记得准确原话。春娘把那两句话重复了，声音很轻。杨怀仁听完，叫书吏在旁另记，说凡事须详实，不能怕麻烦。\n年轻书吏低下头写，笔尖刮着纸。\n春娘刚刚松开一些的肩背，在看到补记所在处时又收紧了。那句话写在草纸上，没有写进卷宗。她问是否也要把草纸入卷，杨怀仁笑着说，一会儿整抄。\n刀奴忽然转过身。\n“把无端去掉。”他说。\n缺手望向他，金老爷也望向他。刀奴没有解释，只看那两个字。杨怀仁笑了笑，亲手划掉，改成争执中。春娘知道这已是她此刻能留下的最多东西，便按了手印，印在自己名字后面。\n指头抬起来时，红色留在纸上。\n杨怀仁接着签自己的押，脸上仍带笑。等所有人签完，他将另记原话的草纸折了两下，放进袖中，没有同卷宗一起递给书吏。\n春娘看见了。\n刀奴也看见了。\n回府的车上，金老爷很久没说话。春娘坐在旁边，拇指上的印泥怎么擦也擦不净。她以为他会责问那句话，他却只问手炉烫不烫，叫她把手靠过去。\n“赵家得罪的人多。”他说，“有些话，你不必替他们说。”\n春娘答：“我怕日后对不上。”\n“有我在，谁来同你对？”\n她没有再出声。\n到了府门，刀奴替她放下脚凳。她经过他时，低声说早晨殓房还没验尸。他没有追问在哪里听的，只抬眼看向车里正下来的金老爷。\n春娘走进门，听见刀奴在身后问管事，去衙门的马车还在不在。\n管事说，夜里闭衙，明日再去。\n刀奴说：“那就明日。”\n次日午后，刀奴回来时靴上沾着殓房黄泥。春娘正筛药，听他说验尸册记在辰初，筛子一抖，甘草落了一地。\n“我在巳正见过赵成。仵作还没进去。”\n“门簿也这么记。”\n她低头捡药片，没有问他抄没抄。刀奴弯腰，一片甘草递到她手边。\n“尸身还在。刀伤。”\n“你还要去看才知道？”\n他手里的药片折断了。\n春娘捡完，将干净的另包，脏的留在脚边。\n“我写的，”刀奴说，“用了哪一把刀。”\n她这才接过那半片。这一次她没有替他斟水，也没有安慰他。她回房把剩下的药摊开，筛得比方才慢。地上那半片甘草一直没丢，混进干净的，她又拣出来。金老爷在内院叫她，她将散开的线随手缠在腕上，便去了。",[10,17,18],{},"春娘那件旧袄又被送到成衣巷，说领边扎人，还得改。那条缝前后拆开两回。\n第一回在清早，是赵槿拆的。叔父拿来纸，催她找地方藏，她正替女工配线，把纸放到灯边便忘了，险些被熨衣的热石压住。赵成一声喊，使整屋人都停下手。最年轻的女工脸涨得通红，解释自己没看见纸，赵成也忙说不是怪她。可那姑娘已经把东西收进自己的包里，说今日先做这些。\n她走后，赵槿关上门，问叔父究竟要留下多少。\n“每趟就半张。”\n“每趟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\n赵成不再答。她取针拆开旧袄的缝，将半张纸塞入，缝了两针，又全拆了。原来的针孔太密，刚补过便再补，洗衣妇一摸就知道里面不同。她换另一道内缝，一边穿针一边问叔父，明早还要等多久。\n他说不知道。\n她把线拉得太紧，衣里皱起一条。\n街尾铺子的牙人前一日午后来过。房主要先收定钱，还要看她手头有多少旧客，不肯只听夫妻俩说能做。赵槿本已约好带赵家那几件冬衣去，样式虽然旧，针脚却拿得出手。如今赵家封了，牙人一听东家名字，连衣也没看，问另有没有别家的活。\n有，自然有，散户补洞、短褂接袖、嫁衣修旧边，可这些活没有哪件能算成一季的准数。\n丈夫回来时带着一包被退的花线。旧客听说她家住进赵家的管事，让他先别再到那边领料，等事情清楚再说。他起初瞒着，把线放到案下，赵槿弯腰取尺便看见了。\n“他还说什么？”\n“什么也没说。”\n她把线捡起来，一圈圈理。赵成要出门，她忽然叫住他，问那袋棺钱是不是还放在楼里。老人站在门槛上，没回头。\n“你又想这个？”\n“我今日先把工钱付了。明日呢？”\n“我有两件厚衣，还能当。”\n“当完了呢？”\n没有人答。\n外头隔壁在捶晒干的棉花，一下一下，声响进屋，像有人隔墙催他们快一点。赵槿把花线挂到钉上，终于说，不许再在两个女工面前拿纸，也不许叫她们捎话。赵成答应。\n“还有，你若不回来吃饭，叫人说一声。”\n他也答应。应得太快，赵槿便知道，这一条多半仍做不到。\n袄午间送回楼里，傍晚又带回店中。春娘让将领边再放一些，钱记着。洗衣妇递袄时说，楼里有人问过，吴家是不是急着搬铺，怎么修件衣也要等到夜里。赵槿听完，把袖口翻到灯下，剪断了自己早晨新缝的线。\n纸已经取走，里面空着。此时天色已暗，赵槿才腾出手细看。\n她仍不放心，将整道线拆光，用同色旧线重新缝齐。那件袄终于可以只是一件袄，她的两件冬衣却到此时还没有合拢。\n吴家人从巷外拿回铺子的钥匙样，说房主肯再等三日，先付一半定钱也行。他把钥匙放在她掌心，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头。\n她忽然想哭，忍住了，只问朝南的窗能开多宽。\n“整扇。”\n“都能开？”\n“我试过，只有左边转轴涩一点。”\n赵槿握着那枚没有真正到手的钥匙样，半晌才还给他。她让丈夫明日先付一半，至于另一半，就把本来准备买大案板的钱缓一缓。\n门口传来叔父的脚步。她没再说搬铺，先将一直温着的粥往灶心移了移。",{"title":20,"searchDepth":21,"depth":21,"links":22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06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3},"store/wenroudao-long/06","JC-YY8BnnGSanT0RhwOQ2KhiWneZtG34qEK5A-JROr8",1791935829287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