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1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07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3,"extension":24,"meta":25,"navigation":26,"path":27,"seo":28,"stem":29,"__hash__":30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07.md","第七章 后门药包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19},"minimark",[9,13,16],[10,11,12],"p",{},"同在第四日清早，春娘去杨府送琴以前，后门的菜篮先到了。药包放在篮底。\n上面是两把葱、一包干姜，下面压着半匹蓝布。春娘提起篮子时便知道多了东西，分量不对。她没有当着送菜妇的面翻，把篮子交给丫鬟，只让她挑葱，布和姜都放到自己屋里。\n等屋里只剩一人，春娘闩门，解开药纸。\n两钱川贝，一钱甘草，这药不是给她吃的。纸边留着一个小手印，只有拇指大，印泥掺了灶灰，洗起来比寻常朱砂容易。她用指头比了一下，比上月长了一点，也可能只是按得更重。\n她没有笑。\n上回也有这样一个印。她按着它给人送了一次信，隔月才发现两张药纸上的折痕一模一样。许记掌柜被她堵在柜后，支吾了半天，只肯说拿错了。\n从那以后，她每次都问一件只有当月才有的小事。\n这回纸背写着：夜咳三次，枕下藏豆。\n春娘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。藏豆是他的习惯，睡前抓一把，醒来还想见到，怕有人夜里拿去煮了。她用指甲抠了一下藏豆的豆字。纸面粗，起了一点毛。\n针线盒里有半幅芦花，另一半在陈婆手中。这次缠药的线却换成了青色，灰线的旧结还挂在纸角。\n她将两截线接在一起，怎么也接不好。\n春娘听见门外脚步，将药包卷起来，塞进床沿暗缝。金老爷没有敲门，推门发现落闩，停在外头，问她是不是歇下了。\n她说正换衣，立即开门。\n金老爷手里端着一碗热羹，碗边烫，他用两块厚布垫着。看见她只穿里衣，他先把碗放下，替她拿起椅背上的外袍。她伸手接，手指却凉得厉害。\n“又冷？”他问。\n“窗缝进风。”\n他走到窗边试了试，叫人来糊。春娘趁他背身，将针线盒盖上。盒扣没扣紧，发出一声轻响，金老爷回头，她便拿出一截蓝线，说正在补荷包。\n“买新的。”他说。\n“旧的顺手。”\n他没有再管，坐在床沿，看她喝羹。春娘咽得很慢，怕烫，也怕自己手抖。金老爷讲今日船上发来好消息，说新舵肯出货，北埠已有两家愿意合股。他说以后春娘不必再替楼里算那几坛酒，单给她留一处安静院子，想种什么花都可以。\n她问院子门往哪里开。\n“自然在府里。”\n“出门远不远？”\n金老爷笑了。“有车，有轿，还能让你自己走？”\n春娘低头喝完最后一口。\n他走后，糊窗的人进来，在窗下扫出一张碎药纸。是她早晨拆包时掉的边角，上面只有一点印。小厮捡起来要扔，被管事看见，叫他拿来，问这是什么药。\n春娘站在门内，没有动。\n金老爷尚未走远，听见声音转回头。他从管事手里拿过碎纸，看也没看便团起来，丢进火盆。\n“她这里的东西，不必过你眼。”\n管事低声说府中近日出入杂，怕有人借药传信。\n“我说的话，你没听懂？”\n管事退下。春娘一直等火把药纸吞净，才向金老爷道谢。他握住她的手，说这些下人越管越爱管到主子头上，不能惯着。\n管事退到门外，回头看了一眼。\n金老爷低头替她拢好外袍，扣子错了一颗。她没有纠正，等他走后，才背过身，贴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。",[10,14,15],{},"午后她去许记。\n对金老爷说的是换咳药，带了一名小丫鬟和两个护卫。许记铺面窄，柜台后码着齐整药屉。她不去后院，只在柜前坐，先要一帖安神散，又问干姜是否涨价。\n掌柜答：“南来的便宜，北去的贵。”\n春娘说：“我只买本地。”\n掌柜把秤砣移了一格，声音低些：“本地也得换车。”\n“往哪儿换？”\n掌柜将药屉往里推，没推严，青线夹在缝中。\n她把半幅绣纹从荷包里露出一角。\n“灰线还没结。”\n掌柜没有看她的脸，只说要等原来的货主回来。\n她压住那半截青线，不让他关屉。\n“叫送来的人拿回去。”\n“送来的东西，我不能退。”\n“那你就叫送的人来收。”\n掌柜往门外望。护卫正在看糖担上的人，春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掌柜低下了头。\n她让掌柜另写一张药单，说上回孩子服药后口苦，夜里不肯喝，让陈婆下次问他要红豆还是黄豆。孩子怕苦时只肯含红豆，那是陈婆刚接手的第一月才学会的办法，她此前没有写进任何药方。\n掌柜迟疑了一下，取纸照写。\n春娘又道：“别问给送纸的人听。”\n“我懂。”\n“你不懂也没关系，照这句写。”\n掌柜看了她一眼，把这句话添上。小丫鬟在门外同卖糖的人说话，护卫望着街口，没有人留意这张并不值钱的药单。她将药钱一块块放在秤旁。最后一块粘着荷包里断掉的蓝线，她拈了两次才拈掉。\n出药铺前，掌柜追出来，把一小包多称的甘草退给她，说刚才秤错。他手里夹着纸，纸上只有几个字：陈婆出入须换牌，不能单独走。\n春娘将纸在掌中折住，没有让小丫鬟看见。她问掌柜这话从哪里来，掌柜只说旧交验人怕她以为陈婆能随时替她跑腿，特地提醒。春娘没有追问旧交验人姓名，那人若肯露面，早不必借药铺说话。\n她把纸撕成细条。第一条黏在指上，怎么甩也甩不脱。\n“陈婆病了，能出去看大夫么？”\n掌柜把废桶递过来，叫她丢在药渣里。\n“病了有人送药。”\n“我买一副棺呢？”\n他猛地抬头。春娘将剩下的纸攥住，许久才松手。\n她提着药回府，在半路买了两块姜糖。小丫鬟得了一块，吃得眼睛弯起来，问春娘为何不吃。春娘把另一块放在纸里，说回去再吃。\n她最终没有吃。\n糖到了晚间已黏在纸上，揭不开，她还是将它包好，放在针线盒最底下。",[10,17,18],{},"第二日，许记送来补开的药。春娘在后门收下，从药钱单背面看见陈婆回的一句话：红豆烫手，不肯给人。\n纸上有新的小手印，旁边还沾了两粒碎豆皮。\n她蹲在柴房里，用指头捻开豆皮。豆皮贴在她指腹。她凑近闻了闻，只有药气。\n送菜妇等在外头，问这月是否照旧。\n春娘将折好的药单递出去。\n“药钱照旧，车押要问。”\n送菜妇脸色微变。“问谁？”\n春娘隔着门缝看她。“是谁换的，就问谁。”\n那女人把药单收好，没有立刻走。春娘也不催，手一直按在门闩上。最后女人点了头，提篮离开。\n她关门，背靠门板坐下。门外是金府，门内也是金府，她所能守住的地方，不过这片容得下一个人的地。\n她在这里等了片刻，直到手不再抖，才起身去给金老爷摆早饭。\n早饭吃到一半，管事来报，说后门送菜的人要换。金老爷问为什么，管事答外头铺子的掌柜欠了赌债，怕他用陈菜抵账，已叫一家新铺来接。\n春娘夹菜的手停了。\n若送菜妇从此进不了门，许记之外的交验路便断了一半。她不能说自己要留哪个人，只问新铺的价钱。管事报得很便宜，比旧铺少了两成。金老爷点头，让他办。\n“旧铺还有三日货钱在我账上。”春娘说，“一次清掉不方便，等这三日送完再换。”\n管事想说不妨今日结，金老爷已道：“听她的，别来回改。”\n三日。\n她将三日的菜钱压在碗边，一枚不漏。她放下筷子，胃里空得发疼，却再吃不下一口。金老爷见她脸色不好，叫人把粥放到她房里，午间不必出来。\n她回房展开那半匹蓝布，想给孩子裁件夹袄。剪子放下去，才记起自己没有尺寸。\n上回量的绳子还在，拿它比着旧袖，短了许多。她把剪子收起，吩咐丫鬟将厨房三日菜钱拿来，另付送菜妇两文。\n“她从哪个门进城，叫她顺口告诉我。”\n“问这个做什么？”\n“北门风大，菜冻了还能卖两回钱？”\n丫鬟笑着走了。春娘望着窗上新糊的纸，手伸进蓝布底下，把绳子拉直，又松开。\n孩子头一回穿她做的袄，左右袖一样长，他偏说一边短，举着胳膊不肯放。她量过才发现，他偷偷把一只袖往肩上卷着，里面藏了一颗豆。陈婆来哄，他便举另一只手，像那颗豆自己会换地方。\n那天她将他两袖都抖空了，孩子气得踩她鞋。隔着软鞋底，踩了三四下，一点不疼。她装疼，他便慌了，蹲下去摸她脚背，说娘以后不抖就好了。\n春娘拿起剪子，在布角极浅地剪了个口。\n不能再剪了。\n她把布铺好，连那点小口也压到下面。",{"title":20,"searchDepth":21,"depth":21,"links":22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07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3},"store/wenroudao-long/07","HIri0ZI8KTyYCl0QEqVdqSVxk03BGZ8QIKzVFFRdFvs",1791935829290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