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1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19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3,"extension":24,"meta":25,"navigation":26,"path":27,"seo":28,"stem":29,"__hash__":30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19.md","第十九章 金家的姑娘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19},"minimark",[9,13,16],[10,11,12],"p",{},"杨青第一次正式走进金府，是从正门。\n他没有带刀以外的兵器，也没有亮腰牌。门房听见姓名，先怔了一下，随即换了笑脸，请他到厅上用茶。厅中挂着一幅新写的善字，墨尚未褪亮，旁边摆着几张义捐的谢帖，最上面是城外粥棚送来的。\n蓉蓉在廊下等他。她今日换了新衣，发间只别一支木簪，脸色比往日白。\n“是你父亲要见我？”杨青问。\n“是我要他见你。”\n他停住了。\n她先看了看他空着的左手。往日来旧仓，他总顺手拿点东西，一截竹签，一只木夹。今日什么也没有。\n“我没有告诉他你拿到什么。”蓉蓉说，“但他迟早会知道。与其叫别人告诉，不如当面问。”\n杨青看见厅内有几名护院，站位恰好避开主座正前方，把两侧廊口留给自己人。他忽然觉得这一杯茶并不容易喝。\n金老爷进来时，先摸了摸女儿的手，说怎么又这样凉，随后才同杨青见礼。他问山里受的伤好些没有，叫人去取一盒药，又笑说蓉蓉这些日子总怪家中米贵，原来有名捕替她作先生。\n杨青没有碰茶。\n“姑娘自己会算。”\n“会算是好事。”金老爷在主座坐下，“只是她没挨过饿，以为天下账都能照纸上算清。”\n蓉蓉抬头：“挨过饿就可以不付别人搬米的钱？”\n金老爷笑意淡了些，仍柔声说等父亲与客人说完。她却没有走，把手里的小账放在桌上，翻到欠款那一页。\n“今日正好说。邵九和陆嫂的工钱，仓房说抵了旧粮。他们领的是施粮，不是借粮。”\n“仓房手续有差，叫管事补。”\n“去年也这样答应。”\n金老爷不看账，只看她的脸。他说她母亲当年坐一辆漏风的车，连口热汤也没有，若那时有人肯给一点安稳，后来或许不至于此。他辛苦半生，如今只盼女儿少受风，不必为了几百文铜钱跑到河沿同人争吵。\n蓉蓉听见母亲，眼圈慢慢红了，却没有把账合上。\n“那你把钱给陆嫂。”蓉蓉道，“别给我买第四件袄。”\n金老爷伸手，似乎想摸她的头发，她往后退了半步。那只手停在空中，过一会儿才落回扶手。\n杨青此时才开口，问连云山的粮为何由金府担保。\n金老爷仿佛早等着这句话。他叫管事拿来借据，纸上写山里各寨向金家借粮，以秋后山货偿还。借据是真的，年月、手印俱在。金老爷说做生意只看有没有抵押，怎会知道每一个借粮的人在路上干什么。\n杨青把从山上抄来的分利条放在旁边。\n“这里写的是银货分利，不是粮债。”\n“他们写什么，我便要认什么？”\n“旧仓伙计见过赃布运入金家。”\n金老爷终于拿起茶杯，吹开浮沫。\n“谁亲眼见它被抢？”\n这个问题杨青答不出。邵九只见接运，不见抢劫，但被劫布庄的字号和数量有别的证据相接。他正要说明，金老爷已把茶放下，说只要有官文，自己愿配合，不必叫女儿在旁听江湖人编的故事。\n蓉蓉道：“我想听。”\n父女看了彼此很久。\n金老爷叫人撤茶，说她该服药。她没有起身，直到丫鬟拿来药碗，才捧在手里。药苦得她蹙眉，金老爷把一碟蜜饯往她面前推。她没有碰，只请他让邵九亲自来厅中核账。\n“一个苦力，轮得到在这里审我？”\n这是那日他第一句没有笑的话。\n杨青站起来，说若金老爷不愿私下核对，他会让衙门出具传问文书。金老爷也站起来，亲自送到厅门，低声问他是否想过蓉蓉以后怎么办。\n“她与你说过自己的病？”\n“说过。”\n“说过她娘怎么死？”\n“方才听见。”\n“那你就该知道，我不能让她再受一回。”\n杨青看着他，不知道该回答哪一回。金老爷扶着门框，手指抖起来。杨青的视线跟着往下落，看见他掌心还留着送药烫出的红痕。\n他最后说：“我查你的事，不是查她。”\n金老爷脸上浮出冷笑。“你分得这样清，是因为你没有女儿。”\n当晚，蓉蓉从小门出来，在河埠找到杨青。她走得慢，丫鬟远远提着灯。杨青看见她，先让开风口，随后又退了一步，仿佛连替她挡风都会使案子多一道说不清的账。\n她把药盒递给他，是白天没有拿走的那盒。\n“我不收。”\n“这是我买的，不是父亲给的。”\n“钱呢？”\n她怔了怔。“你现在每一件都要这样问？”\n杨青没有接。蓉蓉将药放在石阶上，自己坐下。灯照着河面，停在岸边的空船一下一下磕木桩。\n过了很久，她说自己八岁时在街上走散，父亲半夜仍在找，找到以后把一整件外衣裹在她身上，回家才发现他脚底割破了。她说到父亲割破的脚，声音停了停，用鞋尖把石缝里一颗小石踢进河。\n杨青说知道。\n“你还不知道。”她摇头，“你若知道，便不会以为我叫你给他说话机会，是要你放了他。”\n他坐到另一层石阶，手心按住冰凉的石面。\n“山中死的人也该有机会。”\n“你答应我，活着带他去。”\n她看着他，手背在膝上绷紧。他想到邵九，想到那五个已经错押走的人，问她这算不算求情。\n蓉蓉没有把话收回去。\n“如果他真有罪呢？”蓉蓉问。\n“按罪处置。”\n“如果其中一桩不是他做的？”\n“就把那一桩剔掉。”\n她把药盒推近一些。\n“你喜欢我么？”\n杨青抬起头。\n“今天不问，等你戴着腰牌来，我再问，便像要你徇情。”\n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个字几乎叫河风吹散。\n杨青胸口猛地一紧。他想伸手，却先按住了药盒，木盒在石面上滑出一声。\n“喜欢。”他说。\n蓉蓉的耳朵红了，仍望着河。\n“那也别为躲这两个字，杀他给旁人看。”\n他伸手握住她的手，避开自己的伤腕。她的手很凉，却没有抽走。两人坐到灯芯将尽，没有谈成亲，也没有说等一切过去。河水一直向前，岸边的船仍被绳子拴着，谁都听得见。",[10,14,15],{},"要起身时，蓉蓉的披风系带卡在石缝里。\n她扯了两下没扯动，杨青蹲下来替她解。结打得小，他左手不灵，越解越紧。她说算了，剪断就好，他却不肯，又俯低一些，几乎把脸贴到她膝旁。\n蓉蓉忽然不说话了。\n他抬头问怎么了，她摇头，只把灯往远处挪。丫鬟在上面催，说车夫等久了，她答知道，还是坐着。那一刻她既希望绳子快解开，又希望他再笨一点，笨得要等一会儿。\n杨青终于解开了，手指沾着河沿的湿沙。他站起时膝盖一麻，晃了半步。蓉蓉伸手扶住他，扶完没有立即松开。\n“你明日是不是还会装作不认识我？”\n“为什么？”\n“有同僚的时候。”\n他听懂了，耳朵渐渐红起来。那次小闸的约定没有随着竹哨过去，她仍记着。他说不会，顿了顿，又说若不方便说话，会先同她讲。她不算满意，却没有再逼他换成更响的保证。\n走到车前，丫鬟递脚凳。蓉蓉刚踩上去，忽然转身，把药盒塞给他。杨青这次接住了。\n“上面多少钱，底下有票。”她说。\n他说不用，她却不高兴了：“我留的票，又不是专给你看的。”\n他笑起来，将药盒抱好。她望着那笑，心口轻了一点，竟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愿望，想让明日父亲与账房都不要来，杨青也不穿腰牌，自己不用端苦药，只在旧仓借半日灯，给那件破灰短褂缝上肩。\n车帘放下前，她问，他将来是不是要一直留在京里。\n杨青说不知道，听差派。\n“自己想去哪儿？”\n“没想过。”\n蓉蓉有些失望，转而问京城冬天能冻住多厚的水。杨青说孩子能在浅池上滑，她便笑，说自己小时候只踩过冻薄的水盆，一脚下去，鞋底全湿，被父亲抱回来，骂了一路。\n“你怕他么？”杨青问。\n她脸上的笑停了。\n“方才还没有。”\n他知道自己又把这半刻放回了案子里，忙想说些别的，车夫已扬鞭。蓉蓉让车先慢些，隔着帘向他说，她不想总住在别人预备好的地方。话说完，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等他接的意思。\n他在车旁跟了两步，回答好。\n她将帘放下，不知他究竟听懂没有。\n那夜回房，她把给杨青补衣用的灰布翻出来，摊在新绸旁边。灰布粗些，颜色也暗，却容易下针。她先剪下肩头一块，缝到半夜，听见父亲在廊下停了一会儿，自己没有出去。",[10,17,18],{},"三日后，梁达取得传问文书。\n地方衙门只准问金家账房，暂不传金老爷，理由是山匪口供多反复，要先核实账目。账房当堂出示一封销货书，说金家买山货多年，若有人私卖赃物，应由经手管事负责。他将两名外逃管事的名字写在纸上，承诺若寻着人，自会送官。\n杨青拿出邵九亲见的日期。账房看完，叫人去取仓内用工册，册上邵九那几日竟都记着在城内修墙。杨青说可以对着当时同船的人问，对方一口答应，又说船户近日出远差，十几日后才回来。\n他第一次眼见一件十分明白的事，被一本本齐整账簿遮住。\n梁达叫他先别急，去找原来的领工条。杨青却听见堂外有人议论，说名捕同金家姑娘往来，怪不得案子拖着，恐怕早吃了银子。那两句话未必有人指使，却比账房任何辩解都更快刺进他的耳朵。\n傍晚，他去旧仓找蓉蓉。她已经知道用工册被改，正逼许伯查是谁补的墨。老人手抖得厉害，说自己只管施粮那半本，总账从来在内宅，不敢断定。\n杨青问能不能把邵九直接带出来。\n蓉蓉说邵九愿意，但妻子住在金家租屋，离开以后必须先有地方安置，否则他不能只救一个人的口供，不管他的家。\n“要多久？”\n“给我几日。”\n杨青望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你是在替他拖延？”\n话出口，他就知道错了。\n蓉蓉脸上没有眼泪。她看着他的手，缓缓把刚写好的领工条收回去。\n“我若要拖延，就不会把这些给你看。”\n他想道歉，屋外传来金府派车的声音。她拿起账，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。\n“你那晚答应的两句话，还算不算？”\n“算。”\n“那就等证人自己走到你面前。”\n她上车后没有回头。杨青站在门里，听着车轮远去，右腕的旧伤又开始跳。他将腕布勒紧，右指立刻白了一层。车轮声远了，他仍攥着那道结。\n杨青第二天到陆嫂家，才知道那几句闲话已生出别的用处。收租的人说她替金家姑娘乱告状，要她月底腾屋。她洗衣的木盆摆在门口，里面装着全家的衣物，像随时准备抬走。她见杨青来，不再提欠工钱，只问能不能把自己在账上那一行划掉。\n“事是真的，为何要划？”他问。\n“真的也要有屋睡。”\n杨青拿出银子，她不收，说暂付房租也只是让金家又得一笔钱，下月仍能赶。她要的是收租的人认旧契，不因她说了话就改。\n他去找金家租房管事，对方称屋瓦要修，绝无逐客之意，还当场允她多住十日。十日后怎么办，却谁也不答。杨青想用六扇门名目压下去，梁达将他从柜前叫走，说查山寨的协查文书管不到另一个人的租契，硬压一回，日后便更容易让证词被说成威逼。\n“难道看着？”\n“替她找能长住的房。把原契抄下。把威胁是谁说的记清。每一样都比你站在这里瞪人有用。”\n杨青跑了一下午，才在东街找到一间小屋，房主肯按月收租，但不肯让洗衣人在院中晒整片床单。他还价时才知道，安置一个人比斩断一扇门复杂得多。\n次日清早，蓉蓉叫丫鬟送来另一张租约。她借外祖一处空屋，约上只列借住，不写抵扣欠款，房钥匙由陆嫂自己拿着。她仍没有让杨青进府。他站在门外看完租约，觉得前日那句怀疑格外难看。\n他终于写了三行道歉，请门房转交。回来的纸上只有一句：你欠我的不是等这几日，是问清楚再说。\n那块给灰短褂补肩的布仍压在蓉蓉的针线笸箩里，线尚未收尾。",{"title":20,"searchDepth":21,"depth":21,"links":22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19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3},"store/wenroudao-long/19","1itWxMqHkhVp2pIsWOitNPENcL71GRJdXw85go-7HiU",179193582936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