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64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22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356,"extension":357,"meta":358,"navigation":359,"path":360,"seo":361,"stem":362,"__hash__":363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22.md","第二十二章 那一刀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352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,40,43,46,49,52,55,58,61,64,67,70,73,76,79,82,85,88,91,94,97,100,103,106,109,112,115,118,121,124,127,130,133,136,139,142,145,148,151,154,157,160,163,166,169,172,175,178,181,184,187,190,193,196,199,202,205,208,211,214,217,220,223,226,229,232,235,238,241,244,247,250,253,256,259,262,265,268,271,274,277,280,283,286,289,292,295,298,301,304,307,310,313,316,319,322,325,328,331,334,337,340,343,346,349],[10,11,12],"p",{},"门后的人影动了。",[10,14,15],{},"蓉蓉一手撑住将要落下的隔火门，另一手抓着父亲的后襟。门没有落，因为金老爷手中的匕首只割断了粗绳外面的麻缕。她本可以拖着他退入内院。他身体比她重，她拖不动，便松开后襟，横走一步，站到了他前面。",[10,17,18],{},"“杨青，留他活着受审。”",[10,20,21],{},"杨青认出了她。",[10,23,24],{},"她叫出他的名字。灯光落在她右颊，那里有一道浅红的印。他连那道印也看清了。\n他要收刀。",[10,26,27],{},"前足已踏实，腰背之力通过肩肘送到腕上。他拧腕，向外扯刀，黑松岭上伤过的右腕骤然一响，像有人在皮肉底下扯断一根绷紧的弦。刀路偏了半寸，擦过金老爷的衣襟，切入了蓉蓉左侧胸肋。",[10,29,30],{},"她的肩碰上他胸口，先把那声未出口的叫喊撞了回去。隔火门在头顶吱呀一响，断开的麻丝擦过她发边。",[10,32,33],{},"杨青张开左手去接。他还攥着刀，右臂往身后抽，刃便随着两人分开的身势退出，血跟着出来。蓉蓉膝头已经折下，他左手从她腋下穿过，却只抓住一把松开的衣料。两人一同矮下去，他用膝盖垫住她，膝骨磕在门槛上，也没有觉出疼。他将刀丢在脚边，用手按住破开的衣裳。那块浅色布立刻深了。他手掌下的身体很轻，左肩却仍顶着他的手，像还要将他和父亲分开。",[10,35,36],{},"金老爷的匕首落在地上。",[10,38,39],{},"没有人去捡。",[10,41,42],{},"“叫大夫。”杨青说。",[10,44,45],{},"金老爷没有动。他望着女儿，张着口，喉间发出一个字，谁也没听清。",[10,47,48],{},"“叫大夫！”",[10,50,51],{},"杨青的右手从她伤处滑开。他想重新按下，手指却不听使唤，只能用左掌兜住那一片不断扩大的湿热。她腰间的小荷包裂了，几枚铜钱滚在地上，转了两圈，躺到金老爷鞋边。荷包绳上系着一个很紧的结，杨青解不开，也不敢再去解。",[10,53,54],{},"杨青将荷包整个收起，放在她腰侧。她的鞋尖抵在他小腿上，轻轻蹭了一下。他低头，以为她要站起来。",[10,56,57],{},"“我扶你。”他说。",[10,59,60],{},"她没有站起来。",[10,62,63],{},"这次金老爷扑过来，伸手要从杨青怀中抢人。蓉蓉疼得蜷了一下，指甲刮破杨青的手背。他没有松手。两个男人短短地僵持着，最后金老爷先看见女儿的脸。",[10,65,66],{},"“别碰她。”杨青道。",[10,68,69],{},"金老爷回头，一脚踢开堵在门口的护卫。“去请施大夫。抬来。把诊堂所有人都带来！”",[10,71,72],{},"蓉蓉试着吸气。气到一半，她咳了一下，唇上有一点红沫。杨青腾出左手解开自己的外衣，卷紧，压在她伤口旁。他所学止血的法子在此刻只剩下几道模糊的次序。他使劲想，先压哪里，该让她坐着还是躺着，哪一个穴位不能碰。平日他能说给别人听，现在每一道都不敢相信。",[10,74,75],{},"“不要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抱你进去。”",[10,77,78],{},"她抓住了他的袖子。",[10,80,81],{},"“邵九……”",[10,83,84],{},"“他们去找了。”",[10,86,87],{},"梁达刚闯过垂花门，杨青便喊他去西柴院。梁达的人沿廊跑了过去，至今还没回来。\n蓉蓉望着他。",[10,89,90],{},"她的目光让他不能再说一句已经救出来了。",[10,92,93],{},"“我让他们找。”他又说。",[10,95,96],{},"梁达站在两步外，脸上尚有赶路的汗。他先看杨青空着的袖口，再看脚下那把刀，最后看向金老爷。",[10,98,99],{},"“把外门守住，不许任何车出去。”他吩咐身后的人，“来两个会包伤的。热水，干净布。”",[10,101,102],{},"金老爷想说话，梁达抬手截住。",[10,104,105],{},"“先救她。”",[10,107,108],{},"杨青抱蓉蓉过内院。她春天曾站在这道长廊里，叫他把一袋霉粮摊开晒，说上层白净，不能就当底下也是好的。他那日只想和她多说几句话，扛着袋子走得飞快，她在后面叫他慢些，袋底要漏。他没听清，还回头冲她笑。",[10,110,111],{},"如今袋子里那些粮，他一粒也想不起来。",[10,113,114],{},"只记得她叫过他慢些。",[10,116,117],{},"卧房的床太软，梁达让人卸下门板铺平。金老爷把女儿常用的枕头放上去，又立即拿开，问这个高不高。没人答他。他换了一只矮枕，跪在门板旁，用衣袖擦她嘴边的血。",[10,119,120],{},"蓉蓉避了一下。",[10,122,123],{},"她不是有力气躲，只是将脸极轻地偏向另一边。金老爷的手停在半空。他低头看自己袖子，袖口沾着炭灰，是方才碰了火盆。",[10,125,126],{},"“爹带你去城外养病。”他说，“你喜欢那边的树。咱们不住这里。”",[10,128,129],{},"蓉蓉的手指在门板上动了一下。",[10,131,132],{},"杨青俯下身。",[10,134,135],{},"“你说。”",[10,137,138],{},"“问他。”",[10,140,141],{},"她气息太轻。杨青将耳朵贴近，才听见后面几个字。",[10,143,144],{},"“工钱……还有人。”",[10,146,147],{},"金老爷道：“都给。你要给谁都给。”",[10,149,150],{},"她闭了一下眼，又睁开。她看着杨青。",[10,152,153],{},"“不是……替他挡掉。”",[10,155,156],{},"她指尖抵在门板上，慢慢朝父亲移去。金老爷伸手来握，她却仍看着杨青。",[10,158,159],{},"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",[10,161,162],{},"她似乎还想说话，施守拙已经进门了。",[10,164,165],{},"老人年过六十，鞋穿反了一只。药童捧箱跟在身后，额头撞在门上，也不敢揉。施守拙让所有人退开，只留两个帮手。他剪开伤处衣料，听了蓉蓉的呼吸，手指在她颈侧停住很久。",[10,167,168],{},"杨青盯着他的手。",[10,170,171],{},"“能救？”金老爷问。",[10,173,174],{},"施守拙没有答，将布递给药童，让他重新叠好，再把杨青的手一点点挪开。掌心粘住了血，挪时蓉蓉身体一紧。",[10,176,177],{},"“伤她的刀呢？”老人问。",[10,179,180],{},"杨青看向门外。一名护卫拾起了地上的窄匕，递进来，说是这个。杨青立刻摇头。",[10,182,183],{},"“不是。”",[10,185,186],{},"他走过去，在外廊找到自己的刀。薄刃横在砖缝上，刃口有一处细微的卷折，不知是撞到柜钉，还是切入时碰了她的骨头。他用左手握住刀柄，送到大夫眼前。",[10,188,189],{},"“这一把。”",[10,191,192],{},"施守拙看了刀长，又问从哪里进去，刀势朝什么方向，退出时有没有再转。杨青一件件回答。金老爷盯着他，忽然抓起桌上的药钵，砸在他额角。钵落到地上碎了。杨青没躲，也没有发出声音。额角的血流进眼里，他用肩头擦去，继续回答大夫最后一个问题。",[10,194,195],{},"“向外偏了。我认出她，要收。”",[10,197,198],{},"“偏的那一下也伤了里头。”施守拙把刀交给药童，“搁远些。别绊着端水的。”",[10,200,201],{},"“别让她再说话。”老人道。",[10,203,204],{},"金老爷伸手握住大夫的腕。“要多少银子？”",[10,206,207],{},"施守拙看了他一眼。",[10,209,210],{},"“手松开。”",[10,212,213],{},"金老爷松手。",[10,215,216],{},"一扇屏风被搬来，将父亲和杨青都挡在外面。两人站得很近，谁也没看谁。里面传出布料撕开的声音，药箱开合，热水倒进铜盆。杨青每听见一次水声，便觉得自己的手该重新按下去。那样也许就不会再流。",[10,218,219],{},"梁达走来，将两页焦纸放在矮几上。",[10,221,222],{},"纸是从杨青怀中取出的，一页沾了他的肩血，一页沾了蓉蓉的。血把两页粘在一起，边缘起皱。",[10,224,225],{},"“西柴院空了。”",[10,227,228],{},"杨青抬起头。",[10,230,231],{},"“后墙有条卸柴的窄道，通到小码头。船先走了。抓到一个赶车的，说邵九还活着，换船往外乡送，不晓得是哪一处。”",[10,233,234],{},"“追。”",[10,236,237],{},"“人已经派了。”",[10,239,240],{},"“多派几个。”",[10,242,243],{},"梁达没有答。外面有人吹了两下竹哨，是回报外门已封。他将纸展在灯下，发现两个转仓日期还辨得清，便叫人拿板夹住。",[10,245,246],{},"梁达将两张残页举到他面前。",[10,248,249],{},"“火盆里取的？”",[10,251,252],{},"杨青望着屏风，点头。",[10,254,255],{},"“进去时，谁同你在？”",[10,257,258],{},"他没答。梁达等了一会儿，叫书手记独自入府。",[10,260,261],{},"杨青忽然伸手拿纸，血指印按在焦边上。",[10,263,264],{},"“留在这里。”",[10,266,267],{},"“我带走。”",[10,269,270],{},"他仍不松手。屏风里药童叫拿布，梁达一把从他指间抽出，叫他去取干净布。",[10,272,273],{},"杨青转到柜前，开了一只屉，是蓉蓉的发带；又开一只，是绣线。他关上，问哪儿有布，没有人答。她平日用的那只笸箩就在脚边，他拿起来，里面是未缝完的灰色肩布。",[10,275,276],{},"他捧着它回到屏风前。药童看了一眼，说太粗，用不得。",[10,278,279],{},"这时里面忽然静下来。",[10,281,282],{},"杨青抓着肩布，往前又递了一次。",[10,284,285],{},"施守拙出来时，金老爷立刻站直。",[10,287,288],{},"“血暂时压住了。”老人说，“里头伤到哪里，我没法全看见。她本来就弱，这一刀又深。再去请西街治刀伤的大夫，我叫人去叫。今夜不能移她。”",[10,290,291],{},"“你要什么，都拿。”",[10,293,294],{},"“我要屋里少几个人。”",[10,296,297],{},"金老爷转头看杨青，伸手指住门。他手指抖得很厉害，好几次没能指稳。",[10,299,300],{},"“出去。”",[10,302,303],{},"杨青退到廊下。",[10,305,306],{},"有一阵，屋内的呼吸似乎平稳了。施守拙出来叫人煎药，说若能咽下便一点点喂。金老爷立即走向厨房，走到院口又停住，叫管事去，自己回到门前。他始终不敢离开这道门，却又不断问别人，为什么还不快走。",[10,308,309],{},"药端来时，热气裹着一股苦味。药童用小匙舀起，试温，等冷了一点才送进去。杨青看着那一小匙，生出一个卑微的念头：她若能咽下去，他就去找蜜饯。她总嫌那家的太甜，却每次都肯吃一小块。\n第一匙进去了。",[10,311,312],{},"第二匙没有。",[10,314,315],{},"药童端着仍满的碗出来，将碗放到廊边。没人动它。后来表面结了一层薄膜，被夜风吹皱，施守拙再没有叫人加热。",[10,317,318],{},"两个时辰里，廊内换了三次水。第二个大夫从西街来，听过施守拙的话，进去看了伤，又把药童叫到一旁。他没有向金老爷要钱。杨青一直站着，肩上的伤渐渐结住，右腕却越肿越高，袖口退不下去。",[10,320,321],{},"后来梁达递给他一碗水。他接不住，碗落在地上，没有碎，只打了一个转。",[10,323,324],{},"梁达蹲下捡碗。",[10,326,327],{},"“你守在这里，证人就会回来？”",[10,329,330],{},"杨青没有答。",[10,332,333],{},"天将亮时，门从里面开了。施守拙先出来。老人的鞋已经换正，裤脚被血水浸湿了一圈。",[10,335,336],{},"金老爷在屋里喊了一声蓉蓉。",[10,338,339],{},"只一声。",[10,341,342],{},"杨青绕过屏风，看见她平躺着，脸上覆了一块白布，边角压在枕下。他走过去，将白布掀开一点。她的眉头仍微微拧着，没有因为不再疼而舒展。",[10,344,345],{},"窗外有人开始扫院子，扫帚刮着砖缝，声音很细。",[10,347,348],{},"杨青伸出左手，去拨她散在颊边的一缕头发。指背上的伤是她抓的，已经不流血了。他拨到一半，停住。头发缠在结痂的指背上，扯不下来。",[10,350,351],{},"他用另一只手，一根一根解。",{"title":353,"searchDepth":354,"depth":354,"links":355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22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356},"store/wenroudao-long/22","TkqfDr1cpE-tN-o0LMjA0r68CmdAWVMQd5_nKpPBY7E",1791935829369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