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10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24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302,"extension":303,"meta":304,"navigation":305,"path":306,"seo":307,"stem":308,"__hash__":309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24.md","第二十四章 两个人的夜饭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298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,40,43,46,49,52,55,58,61,64,67,70,73,76,79,82,85,88,91,94,97,100,103,106,109,112,115,118,121,124,127,130,133,136,139,142,145,148,151,154,157,160,163,166,169,172,175,178,181,184,187,190,193,196,199,202,205,208,211,214,217,220,223,226,229,232,235,238,241,244,247,250,253,256,259,262,265,268,271,274,277,280,283,286,289,292,295],[10,11,12],"p",{},"入冬以后，金老爷把夜饭挪到了外厅。",[10,14,15],{},"内院的桌子原来坐四个人也宽，如今只摆一副碗筷，桌心却像远了许多。厨房不知该减哪一道，每晚仍送来一整只炖鸡。鸡端进去，原样端出来，第二天便出现在护院的饭锅里。第三回吃到时，老俞将筷子戳在鸡腿上，问旁人这只到底是活着进府的，还是早就认得这里的路。",[10,17,18],{},"杨青坐在灶门旁，左手握着木匙，没有笑。老俞看看那张面具，替他把灶前一只空桶踢开。",[10,20,21],{},"“你坐桶后头吃。没人趴着看你。”",[10,23,24],{},"老俞在金家守了十几年外门，最会偷懒，却从不在交班时少走一圈。天一黑，他先查哪道檐漏，哪根灯杆松，完了才往有热气的地方蹲。杨青跟过他几回，发现同样一条廊，自己站得腿僵，老俞总能找到一块没风的砖。",[10,26,27],{},"“你挪挪。”老俞对他说，“专挑风口站，图谁看得清你？”",[10,29,30],{},"杨青没听懂。老俞便扯他后襟，叫他靠过来。半尺之外，风从耳边过去，不往领里钻了。",[10,32,33],{},"当夜两人一同守外厅。厅里已经撤饭，金老爷看账，看完又把头一册打开。杨青认得那册封皮，一夜看了三回。老俞用指头数到三，给杨青看，随即伸进袖子里暖着。",[10,35,36],{},"金老爷终于叫添炭。",[10,38,39],{},"老俞提炭筐进去，出来时袖套焦了一块。杨青问怎么烧的，他伸出胳膊给看，下面的旧袄也破了，棉絮露了一撮。",[10,41,42],{},"“叫炭咬了。”",[10,44,45],{},"“怎么不换？”",[10,47,48],{},"“你给我领？”",[10,50,51],{},"杨青以为真须自己去说，才转身，老俞把他扯回来。老俞穿了六年的旧袄，领新衣之前须把旧衣交回，有一回他交了，等到第三天还没发下来，裹着被子去点名，叫管事骂了半上午。自此他只要布，不要成衣，破哪儿补哪儿。",[10,53,54],{},"“你看这里。”他指领后，“补第三层了。脖子往后仰，衣裳先仰不动。倒省我打瞌睡。”",[10,56,57],{},"杨青伸手摸了一下，那地方硬得像一片薄甲。",[10,59,60],{},"两人正说话，厅内叫刀奴。杨青进去，金老爷面前铺着一张空纸，笔却搁在旁边。他问外头说什么，杨青答衣裳破了。金老爷叫把针线房的人请来，听说都睡了，便说明日发两件新的，不必为这点事冻着。",[10,62,63],{},"杨青替老俞谢过，转身要走。",[10,65,66],{},"“坐一会儿。”金老爷说。",[10,68,69],{},"他站在椅边，金老爷又将碟里的糕推过来。他没有动。",[10,71,72],{},"“我叫你坐，你偏站着。人都走空了，你也要我抬头说话？”",[10,74,75],{},"杨青坐下，仍戴着面具。金老爷拿起一块年糕，发现冷了，便用筷子夹到炭盆上烤。年糕很快鼓起一个泡，他看得出神，筷头一松，糕掉进灰里。",[10,77,78],{},"他俯身去捡。杨青比他快一步，用火钳夹了出来。两人望着裹满灰的糕，谁也没动。",[10,80,81],{},"“还能吃。”金老爷道。",[10,83,84],{},"杨青找不到刮灰的东西，金老爷把空纸递过来。他以为让自己包着扔，便裹好，搁到炭筐边。金老爷看看他的手，又看看那张空纸，忽然笑了一声。",[10,86,87],{},"“你也是养得好，掉一点灰便不要了。”",[10,89,90],{},"杨青将糕拿回来，真的去刮。金老爷夺过纸包，倒进火里。",[10,92,93],{},"“坐着。我说一句，你总当一句令。”",[10,95,96],{},"年糕在炭中发出细响。金老爷重新夹起一块，这回没有放得那么近。烤软了，外边起一点焦黄，他让杨青摘下面具吃。",[10,98,99],{},"杨青的手停在系带上。金老爷正盯着火，并没有看他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侧身解带，将面具放在膝上。热糕粘齿，他用左手扯不开，金老爷取短竹签替他挑住另一头。两人各朝一边扯，糕拉成了细长的一条，还是不断。",[10,101,102],{},"“咬。”金老爷说。",[10,104,105],{},"杨青低下头咬断了。金老爷把余下半块塞进嘴里，烫得吸气，又舍不得吐。门外老俞听见，探头问水要不要换。",[10,107,108],{},"“凉的。”杨青道。",[10,110,111],{},"金老爷含着糕瞪他，他把剩下半句咽了，老俞已提进一壶凉水。",[10,113,114],{},"水喝过，屋里静下来。金老爷问，北方是不是家家过年都吃饺子。杨青说也有面都凑不齐的，自己小时候只等年节那一顿。胡利包的饺子有大有小，小的先捞，大的还生着，须再煮一回。金老爷听见胡利，筷子停了停，没有再问他小时候。",[10,116,117],{},"“蓉蓉吃这个，嫌粘。”他指糕，“非叫剪成小块，等剪完又冷了。”",[10,119,120],{},"杨青望着短竹签，记起她磨过的圆头，手里的糕渐渐凉了。",[10,122,123],{},"金老爷咳了一声，将那碟撤到自己面前，说不能吃便算了。",[10,125,126],{},"杨青重新咬了一口。",[10,128,129],{},"直到更鼓响，金老爷才肯起身。杨青拿起面具，扶着椅背站起来。老俞拿灯等在门口，灯一偏，照到他没擦净的嘴角。老俞伸指在自己嘴边划一下，杨青会意，用衣袖擦了，才将面具戴回去。",[10,131,132],{},"第二日，新衣只发来一件。",[10,134,135],{},"针线房说另一件还要改肩。老俞拎起来抖了抖，先摸里层有几分棉，再套在自己旧袄外面。袖子长了，他把双手全缩进去，朝杨青拱了个大礼。",[10,137,138],{},"“借你的脸暖一冬。”",[10,140,141],{},"杨青说不合身可以换，老俞立刻将新衣脱下卷起，叫他小声些。",[10,143,144],{},"“我婆娘会改。回去再说。”",[10,146,147],{},"“你要回去？”",[10,149,150],{},"“春耕以前。雇到开春，不续了。屋后那两亩田再不收拾，就归野草了。”",[10,152,153],{},"老俞从衣内摸出一双未上底的布鞋。鞋是妻子托人带的，夹着一句话，叫他鞋底自己做，别什么都等她。他骂她如今会支使人了，手却将鞋面摩挲得极平。",[10,155,156],{},"“这不是等你回去穿的？”杨青问。",[10,158,159],{},"“她叫我回去做牛。怕牛冻着，先送双鞋来。”",[10,161,162],{},"老俞说完笑起来，咳了两声，把鞋收回去。他问杨青开春肯不肯替最后两夜值。前头接上轮休，便能早几日离府，赶上同乡的车，省一半路钱。",[10,164,165],{},"杨青说肯。",[10,167,168],{},"老俞不放心，叫他报哪两夜。杨青重说了一遍，老俞才把那个日子在墙上一道旧刀痕旁划了个记号。没有写借据，也没有请第三个人来听。",[10,170,171],{},"离年节还有七天时，有人从客厅外的修瓦架翻进府里。",[10,173,174],{},"那夜风大，廊灯连熄两回。金老爷喝了两杯酒，嫌外厅冷，非要往女儿旧屋去。杨青跟在左侧，右手缩在袖中；老俞提灯在前，拐过花盆时停了一下，叫当心地滑。",[10,176,177],{},"盆在这时倒了。",[10,179,180],{},"杨青先看见一只沾泥的手，随即是藏在袖下的短刀。来人落脚不稳，仍冲着金老爷后颈递过来。老俞抬灯去挡，刀破开灯罩，也带开他的右袖。杨青左肩顶开金老爷，袖刀从下挑起，以刀背压住对方腕骨。",[10,182,183],{},"右腕一麻，刀背滑了半寸。",[10,185,186],{},"那人趁势扑住他，两个一同撞向廊柱。面具磕在柱边，系带勒进耳后，眼孔歪到一旁。杨青看不见金老爷在哪儿，听见老俞在骂：“滚开！往门里滚！”",[10,188,189],{},"不是骂刺客。金老爷被推到屋前，却抓着门环不肯松手，半个身子仍挡在门外。老俞丢了灯，用背把他挤进去，灯油在砖上淌开，一点火苗顺着枯叶窜起来。",[10,191,192],{},"杨青用左肘撑住来人的喉下，侧身将他撞向柱子。对方的刀落了，人仍朝内门挣。杨青终于扳正面具，刀从那人大腿外侧切过，逼他跪下。",[10,194,195],{},"老俞扯下炭筐里的湿麻布，扑灭了门边那一点火。护院赶来，将刺客摁在砖上，几只脚同时踩下。杨青伸手拦住最靠颈的一只。",[10,197,198],{},"“绑起来。”",[10,200,201],{},"那人骂金家逼死兄长，骂到一半，大腿疼得直抽气。管事拿布塞嘴，杨青叫先别堵，俯身问兄长叫什么、死在何处。对方说了南边一个地名，又叫水，血流在砖缝里。他让老俞拿水，自己先压着伤口。",[10,203,204],{},"老俞把水碗放在地上，没有替刺客端。方才那一刀割破了他的衣袖，袖中露出一道浅口。他蹲下来，用左手按住自己伤处，望着刺客喝水。",[10,206,207],{},"“你哥也守门？”他忽然问。",[10,209,210],{},"刺客摇头，水从嘴边漏下。他还要说，管事已叫人抬走，答应送衙门。金老爷站在内门里，脸白得像一张湿纸，叫杨青过来。",[10,212,213],{},"杨青放开伤处，起身进去。",[10,215,216],{},"金老爷抓住他的袖子，不说话，也不让他走。他想解袖带，金老爷的手反倒攥得更紧。那只手一直在抖，抖得杨青胳膊上也跟着颤。",[10,218,219],{},"“没碰着。”杨青道。",[10,221,222],{},"金老爷点头，却又伸手摸自己脖子。杨青看着他的手从领里伸出来，干干净净，才把方才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。他扶金老爷坐到床沿，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。",[10,224,225],{},"这回刀没有收错。人还活着。",[10,227,228],{},"门外老俞叫把灯拿远，别点着自己的棉袄。杨青回头，想问他的手，金老爷却将额头抵到了他肩上。",[10,230,231],{},"杨青没动。",[10,233,234],{},"两人这样坐了很久，金老爷才慢慢将手松开。",[10,236,237],{},"翌日管事回说刺客已交衙门，金老爷特地交代不许私刑。杨青问老俞看见没有，老俞说自己夜里在包伤，回来人已经抬走。他指了指仍空着的灯架，问以后这处添不添灯。",[10,239,240],{},"杨青说添。修瓦架也拆了，外院到内厅须再添两道锁门。他将值守路线画在纸上，老俞看了一眼，指其中一条。",[10,242,243],{},"“我去茅房也要绕这个？”",[10,245,246],{},"杨青把线划短。老俞将纸转了半圈，终于点头，说人还没老到须在裤裆里把事办了，别替自己安排得太早。",[10,248,249],{},"傍晚，金老爷让厨房煮了一锅热汤，叫杨青和老俞都进来吃。",[10,251,252],{},"老俞端碗，先将自己那份肉拨到边上，留着晚间下饭。金老爷见他胳膊包着，叫账房另记药钱。老俞连说不用，那点口子拿灶灰一抹也成。杨青在桌下轻轻碰他的腿，叫他别再说。",[10,254,255],{},"“那就多给些肉。”金老爷道。",[10,257,258],{},"碗添满了。老俞端着滚烫的肉汤，迟疑一会儿，问开春那两夜能否连休。",[10,260,261],{},"“开春再讲。”",[10,263,264],{},"“车得先定。”",[10,266,267],{},"金老爷夹菜的手停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眼前的肉还烫嘴，就想到明年的车了。”",[10,269,270],{},"老俞也笑，把碗往嘴边凑，没再提。杨青知道他不是在讨一句笑话，便说那两夜自己能守。",[10,272,273],{},"“你不替，我还敢把他放走？”金老爷道。",[10,275,276],{},"杨青听见这句，肩背松开了一点。老俞隔桌向他眨眼，低头吃起了肉。",[10,278,279],{},"饭后金老爷留下杨青，问他明晚是不是仍在这边。杨青说在，又说老俞那两夜自己也在。金老爷没嫌他啰唆，指碟里烤冷的糕，叫他带出去分了。",[10,281,282],{},"走到廊下，老俞立即伸手。杨青将整碟递去，他却只取两块，其余往回推。",[10,284,285],{},"“你才吃半碗汤。面具又不能替你饱。”",[10,287,288],{},"老俞把糕揣进怀里，走出几步，又折回来，用两指捏住杨青耳后的系带。系带给昨夜的泥水打得硬了，磨破一小块皮。老俞扯下一条干净里布，穿过旧结，重新打松。",[10,290,291],{},"杨青想自己来，他拍开那只伤手。",[10,293,294],{},"“别转。后脑勺还长只眼不成？”",[10,296,297],{},"他打完，退一步看看，说现在不至于勒成猪头。杨青没忍住笑出了声。老俞却已去捡地上的原带，拧干，挂在不会滴到人头顶的檐角。",{"title":299,"searchDepth":300,"depth":300,"links":301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24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302},"store/wenroudao-long/24","w9PncXNilfy0aAXZ8d8c8cmc34q8kfJydNy02Am1sfk",1791935829384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