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7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27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9,"extension":30,"meta":31,"navigation":32,"path":33,"seo":34,"stem":35,"__hash__":36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27.md","第二十七章 师父的回信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25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],[10,11,12],"p",{},"第十四日，北路来了一封信。\n带信人先到公廨，再被指到如玉住的客栈。他走的是普通差脚，沿路送六扇门家书与换季衣物，封口上的日子已过十三天。包里另有一小匣药，衬着粗布，角上磨出了毛。\n信封十三天前自京发出，答的是如玉离京前托查封检之事。差脚另催一句，要回执，前头还有三家药衣未送。\n她拆了两次才拆开，封浆粘得太紧，指甲下嵌了一点纸。\n胡利的字比从前虚了些，末尾一笔仍收得很稳。他说天气转寒，叫她别图赶路坏了身体。旧案已按程序分办，验封由京中保管，地方卷不全，不足为怪。若杨青确在扬州，切勿当众揭他的身份，也不要因一时气话断了师门情分。他犯过错，总还有回来的门。\n如玉把最后一张递给杨青。\n那是专写给他的，没有公文套话。\n青儿，三年不见，想来你已吃过许多苦。事情做错了，人不能永远停在那里。你若愿回，屋中旧床仍在，刀也不必急着拿。先吃一碗热饭，再说往后的事。\n杨青读到旧床，手便停了。\n他曾躺在那张床上发过三日高烧。胡利轮值回家，腰牌来不及卸，就在床边喂他药。那时他还不懂江湖名望，只记得师父的手很大，捧碗时稳，额上贴着一条被汗浸透的布。他从噩梦里醒来问自己会不会死，老人说不会，回答得太快，好像稍迟一点，这个孩子就会落到别人手里。\n他把信贴身收起，如玉却按住了药匣。\n“先看这一句。”\n她指的是地方卷不全，不足为怪。\n“爹没有答我验封图能不能看，也没有给存卷字号。”\n“他公务多。”\n“他写了两页家常。”\n杨青皱了皱眉。如玉从他手中抽药匣。他忽然按住，匣角碰在桌上。\n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只旧匣，谁也不松。\n“写第二封信。”她道，“我问他，验印图放哪里。”\n杨青问：“你也疑他？”\n“他回我一句放在哪儿，有多难？”\n这句话没有拔高声音，他却觉得屋里冷了许多。\n药匣打开，是两块蜡封的膏。粗布包得简陋，匣木也旧，唯有药香很重，隔着油纸就能闻到。如玉说父亲近来咳得久，医者劝用这种药养气血，他自己舍不得，反倒让带来给杨青养腕。\n杨青掌心一热，立刻说不该送来，让差脚带回去。\n“人已走了。”\n“那就另托人。”\n如玉将匣底的一张碎签抽出。上面有本地药行的转运印，不是京城铺号。药从南路上京，又从京城送回扬州，中间经过两道封包。她记得父亲房里也有相同的匣，说是旧友所赠，从未说明旧友是谁。\n杨青说胡利救过许多人，受些药不过是对方心意。他小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东西，来时包得小，能吃许久。\n如玉把碎签翻过来。“到药行去一趟。带着匣。”\n他们去了印记所指的药行。掌柜验过碎签，说自己只替北上的客货分装，药膏由京中订制，这一批外用养伤，内服须另看方。他不肯凭残签认货主，更不肯让他们查来往账，怕得罪客户。\n如玉只问一匣大约多少钱，不要客户姓名。\n掌柜说出价目，足抵寻常人家一年米钱。\n杨青握匣的手紧了一下。小时候，胡利常因屋漏将铺盖挪到门边，从不用好布，却能隔三差五给他买一贴罕见的膏药。他一直以为师父把一切都省在自己身上，直到掌柜说这一匣还只是路运折损后留下的两块。\n“赠药的是谁？”如玉问他。\n“不知道。”\n“你从未问？”\n“师父不爱讲人情。”\n掌柜在柜内听见师父两字，态度客气了些，问是否六扇门胡老总管。他说早年有一年欠收，胡利捐过衣物，城北许多人都念着。杨青立即接道，正因为这样，旁人送药也寻常。\n如玉将价条拿给杨青。他推回来，说不用留。她又塞到药匣下面，出了药行才道：“那你替他付这一年的米。”\n杨青停在街边。\n“他把我养大。”\n“我也被他养大。”\n她说完便向前走，走得太快，撞着挑担人的竹筐。担里几枚栗子滚出来，她蹲下捡，背一直朝着杨青。",[10,14,15],{},"杨青伸手要替她拾栗子，她把最后一枚捡起，连同自己袖里带下的灰一并放回筐中。挑担人嘟囔了一句，她没听清，掏了两文赔给他。走出数步，又折回来，将药匣递到杨青面前。\n“你留着吧。”\n他不接，她便搁在街边的矮桩上。人来人往，她已挤进前面的车缝，头也没回。杨青追了两步，最后仍折回来抱起药匣。",[10,17,18],{},"走到街口，她忽然停在一间卖绒线的铺外。\n铺中挂着几束暗红线，与京里家门前常见的颜色相近。胡利旧年补冬衣，怕她嫌破，总把里衬翻在外面，偷偷往灯下挪；她装作没看见，第二天把针线包放到他桌上。他用不好顶针，手上常留小孔，端碗时又藏起来。\n如玉不愿此刻想这些。可她越想把药行那个价钱记牢，针孔便越清楚。\n杨青跟到她身旁，以为她要买线，说家中还有。\n“我知道。”\n他不说话了。铺中伙计拿来一束，问要几两。她接过，手指摸到线里细小的结，忽然想买回去替父亲把那件补得难看的旧袄换掉。一匣药值一年的米，父亲的衣裳却仍是她熟悉的衣裳。\n她最后买了半两，放进自己的行囊。\n杨青说他若回去，可以替师父缝。她看向他的右腕，又转开眼，没有拿伤手去刺他。\n“你先决定自己回不回。”\n话说得轻，杨青却没法接。他们并肩走了一小段。路窄时，她往里让，他也往里让，两人肩头轻轻撞上。若在从前，她一定会推他一下；今日她扶正药匣，独自走到前面。\n回客栈后，如玉把新买的线放在那件旧外衣旁，另一边是尚未写完的索卷信。她先把线包挪远，再挪回来，最终任它们都留在桌上。\n她收线时，从自己的针线包里倒出一枚旧顶针。离京前父亲替她补衣，做完忘在包里，外头缠的旧布已经松了。他总爱往缺了半截的小指上套，套空才换另一指；套别的手指嫌紧，又懒得拆布。\n她以前见一回笑一回，胡利便将手藏到桌下，装作捡线轴。\n如玉把顶针拿出来，套到自己中指，太松。她想把旧布拆掉，布结里满是药味，挑针到一半，又停住。\n杨青正从门口经过，听见线轴滚地，走进来替她拾。她接过，却不谢，问他知不知道师父缝一只袖用了三种线。\n“知道。黑线用完了。”\n“府里针线都领得，何必省这个？”\n杨青将药匣放到桌上，指尖在盖上一停。两人都看见了它，没有再说价钱。\n如玉突然把顶针也搁在匣上。\n“你拿回去给他。”\n“我……”\n“你不是要另托人么？”\n他捏住顶针，边上粗布起了毛。她看着，伸手又取回来。\n“算了。别弄丢。”\n她扯出一截暗红线，慢慢把拆开的地方重新缠好。",[10,20,21],{},"这日晚饭她没有去叫杨青。她要了一碗带辣油的汤，自己吃到见底，辣得眼泪出来，倒了一杯凉水，喝了一半又放下。父亲不许她贪凉，她听了许多年，手先于心把杯子推开。",[10,23,24],{},"同一日傍晚，杨青带药去找施守拙。\n三年前的医者仍在那间窄铺中，鬓边白得更多。他认出白玉面具，没有问他如今替谁做事，只叫他坐下，把右腕伸出来。杨青解了布，皮下伤痕拧成一道淡硬的线。\n施守拙按到一处，杨青的无名指便微微抽动。\n“又用力了？”\n“只是短刀。”\n“短刀也要手使。”\n杨青把药匣给他，说师父送的。医者验过膏，承认是好药，能缓解疼痛，不能把断裂又结住的筋络换回从前。他让杨青端起一只装水的碗，慢慢转腕，转到一半，碗口便歪了。\n三年前蓉蓉也这样试过。\n杨青把碗放下，问若不用腕去强收，将肩背、腰腿的劲都压在一击，能不能避开旧伤。\n施守拙抬头，目光变得极冷。\n“你问的是治伤，还是怎样带伤去死？”\n杨青不语。施守拙把那只水碗重重放下。\n“把碗转回来。”\n杨青动了动右手，疼得额上出了汗。\n“看着它。别看刀。”\n他在药纸上写每日敷药、不可负重，末尾又添不可强收、不可连发重势，递给杨青。\n“我写过三次。你这回要不要带走？”\n杨青将纸收了。他没有把纸留给如玉，却把药膏分了一半，请医者留给付不起药钱的旧伤病人。施守拙掂了掂，先裁两张药纸，把他今夜要用的留足，余下收进柜中。\n“送药也不会替你养好手。”\n“我知道。”\n施守拙看着他又把右手藏进袖里，将敷药的木片一并塞给他。\n杨青从医铺回金府时，金老爷正在核新码头的支出。他看见药匣，问北边有消息了。杨青没有隐瞒，说师父来信，要他养伤。\n“还叫你回去？”\n杨青不答。\n金老爷将一张空椅推给他。杨青照旧要坐，先看见椅旁那只浅汤碗，才停住。\n“厨房以为你不回，留得少。”金老爷说，“不够再叫。”\n他将碗往左挪，杨青没有伸手。金老爷像没有看见，又说人上了年纪，最怕带过的年轻人不在身边，自己能够明白胡总管的心。说完，把桌上一叠渡口人名挪开，露出底下那份青狼帮宅院图。\n“我也不是不让你见师父。先把这里的事做完。”\n杨青望着图，没有接。他问老狼近日是否出门，金老爷说对方收缩了人手，正是在等机会，不能再拖太久。具体动手还须等缺耳那边核实路线，免得在街市闹大。\n图上西院原是空白，今日已用红笔圈住。杨青伸指碰了一下，墨尚未干。\n金老爷忽然问旧仓那本账还在谁手里。收租人来告过状，他早已知道。如玉没有把它送到府门，却也不会因为不送，便当它从世上没了。\n“她的东西，让你看两日可以。别让外人拿去编排她。”\n杨青说账上只是欠工钱与施粮。\n“那就更不该闹。要多少钱，你报个数。”\n杨青想到陆嫂不肯接钱，答她要欠钱的人认。金老爷手里的笔停住，过一会儿笑了，说人年轻时总要认许多道理，等挨过几回饿就明白，活着比那些道理要紧。\n他从药匣上拈去一根浮丝，像替杨青掸去路上的尘。\n“胡总管能把你养大，必然也懂这个。”\n杨青把药匣拿回手中。金老爷的手从药匣上收回，下面正压着青狼帮院图。杨青将匣抱在胸前，没把那张图一同拿走。\n他走出房门，身后账珠继续响。金老爷没有问他的决定，好像不回答也算已经答应。\n夜里，如玉写好复信，请父亲指出验封卷的具体所在，同时说明她会带现有抄件北归查验。她没有把所有赵案副本塞入信中，沿途经手者多，只有目录与索取请求。杨青看了一遍，说末尾该多问一句父亲咳疾。\n如玉把笔递给他，让他自己写。\n他接过笔，写师父安好，随后很久没有下一字。他想写自己不回，又想写自己有苦衷，想写蓉蓉，也想写赵大钩。最后他只问咳疾有无好转，劝师父留药自用。\n如玉等墨干了，将信封好。他问她是否一定要查到京里。她蘸了封口的浆糊，手抖了一下，封纸贴歪了。杨青想接，她侧过身，自己把那一角揭起重贴。\n杨青隔着衣襟摸到自己的那张信。旧床、热饭、回来。每一个字都真实得让人疼。他将信往衣襟里推深些。如玉伸手要收灯，他忽然说再等一会儿。\n她停住。\n他从怀里把信取出，展了又折，最后只对折了两次，放到自己的纸旁。\n灯烧得只剩半截，照着两张相挨的纸。",{"title":26,"searchDepth":27,"depth":27,"links":28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27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9},"store/wenroudao-long/27","V1T8BVUgg-DiWJa3dYXiEhd49LKCivzxp6M220MUMLo",1791935829397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