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7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28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29,"extension":30,"meta":31,"navigation":32,"path":33,"seo":34,"stem":35,"__hash__":36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28.md","第二十八章 第二个自己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25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],[10,11,12],"p",{},"第十五日，杨青去了北城废灰窑。\n赵双双的遗体已经由赵成领走，窑口空了。被翻开的灰土遭雨打实，车轮印只剩最深的一截。附近有人拿瓦罐来装灰，说掺到地里能保肥，见白玉面具便把罐子藏到身后，以为自己又闯进了哪一家的地。\n杨青让他们照取。\n他站在当初发现遗体的地方，看见一条已发硬的麻绳。绳头断了，灰盖着大半，不能再辨是谁系过。他没有把它带回去。如玉来时，他正在洗手。",[10,14,15],{},"她来迟了一点，靴上还沾着成衣巷另一头的湿木屑。\n清早赵槿搬案，少一个搭手的人。如玉原本只去辞行，碰见案腿卡在门内，便脱斗篷帮着抬。赵成在下面顶着，险些碰翻灶边的粥，赵槿既要护案又要护锅，最后自己先笑了一声，说别为了搬一件没买来的新家具，把旧灶也拆了。\n她们搬去的是隔巷一处后间，仍租别人的屋。窗朝东，被对墙遮了半截，过午就暗；门却比旧屋宽，长案能横着出入。房主不准屋里生火，说前头存着棉，若要温饭只能借灶，一次两文。\n赵槿听完本想退，吴家人量了窗下的光，让她站到案前试了一回。早晨针眼看得清，租钱也确实少，夫妻俩最终认下。她没有立刻叫回已经走的年轻女工，那人找到整月活，未必还肯回来与她一同等散单。\n年长女工却跟过来了，自带一块厚木板，说屋小，坐处便搁在案下，取活时才抽出来。\n搬案时赵成不停指挥。赵槿叫他向左，他偏往自己惯用的右边转，擦掉一片墙灰。她急了，喊了一声叔，老人也急，说自己抬过的嫁妆比这张案重多了。两人争到门外，吴家人忽然把案放下，让他们先都松手，再按最窄的一边转。案终于过去，谁也没认错，各自抹去手心灰。\n如玉替她把衣箱抱到墙边，没开。\n赵槿伸手摸过锁，收好钥匙，又把空出的地方量了一遍。原想另放一张小床给叔父，量完发现床一进来，案后的腿便伸不直，只好让他晚间仍回旧屋，与丈夫挤那张窄铺。\n“你别半夜又往义庄走。”她说。\n赵成答姑娘已葬，还去做什么。说完却望向门口，仿佛这句话也把自己每日该走的路说没了。\n赵槿将一包乱线塞给他，让他按色理，别拆原扎好的。他坐下，手粗，细线一扯就断，理到一半烦起来，问这种活哪里用得上自己。\n“眼下就用。”\n她说完接着裁布，不因叔父难过便另找一件更有分量的事给他。过了片刻，赵成把断线接好，低头继续分。\n吴家人从东岸回来两日了。旧邻只肯在门外说几句话，没有见到阿萍。他带回一条确实走过的路和几个已迁走的住户，不能算找着人，更没拿这些去冒领另一份脚钱。\n如玉临走前问他，若往后有人捎来阿萍的消息，能否代留。\n“留一句可以。”赵槿在案前道，“再过河不成。至少这一个月不成。”\n丈夫望她，她没有回避。\n“前头的布钱刚清完。下月要收几份，谁也说不准。”\n如玉点头，没有劝她。他们把已经问过的两处地方写给她，没把今后都问下去也算进这一趟。赵槿锁回衣箱时说，借据仍在她这里，若要看，须先来问，不许因叔父点头就当她整日等着。\n赵成听见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最终只是把理好的线送到她手边。\n如玉到门口，才看见那枚新钥匙也挂在赵槿腰内，和旧衣箱钥匙挨着，走一步便碰一下。她原以为赵槿会高兴些，赵槿却正为借灶两文同丈夫商量，到底带冷饭，还是同邻铺合用一锅热水。\n离开那条巷，如玉没有替他们定下答案。",[10,17,18],{},"废窑旁只有一沟浅水，他洗了很久，掌缝里仍有灰。她把一张纸放在干砖上，是他已签名的劫棺自记抄件，旁边附了现有转运、门籍和领葬记录的页次。\n“还有一处没有对上。”她说。\n杨青以为是时刻。\n她问：“你接劫棺命令的时候，以为她为什么不能让兄长看？”\n杨青停住手。\n金老爷当时说家中争执，亡妻身上有旧伤，赵大钩粗暴，不会听解释；棺先藏一藏，等事情平息便能安葬。杨青知道这不是好理由，却仍愿意把它当成雇主的家事。“旧伤是哪儿的？”如玉问。\n杨青的手仍泡在浅水里，隔了很久才答：“没问。”\n“宴上，他亲口承认杀了她。”如玉说，“那以后呢？”\n“我知道。”\n“你知道，却先替他把赵大钩杀了。”\n杨青抬眼，没有说赵大钩先扑过去。浅水在他手下乱了，又慢慢映出白面具。他看向砖上的那一页：有柳湾，有时辰，开头只写奉命。\n“赵成知道你那时便起疑么？”\n杨青摇头。\n“走。”\n他没去拿笔，先用衣角擦净手。如玉收起纸，脚下踩着一团未散的灰。他叫她小心鞋，她踢掉靴尖的灰，已经往路口走。\n两人随后去找赵成。旧仆正在城外整理两座新坟，手边摆着尚未刻好的木牌。石碑太贵，他先让木牌挡一冬，来年再想办法。\n他从劫棺前那道命令说起，赵成一直扶着木牌，没有转身。\n赵成听完，只问能不能写下来。杨青接过笔，跪在香烛盒旁写，右腕疼了便停一停。如玉站在风口，替他们挡着一点飘灰。\n老人接过纸，把它放在装香烛的木盒里。\n“你早些说，小姐还能不能活？”\n杨青答不能。等他接劫棺差事，赵双双已死。\n“那少爷呢？”\n他没能答。\n赵成也没有再问，只弯腰把木牌扶直。\n离开坟地时，如玉说次日午后北归。\n她本可以继续留在扬州追钱七，查旧仓失踪雇工，但她手里的公函不够，地方又处处转呈。缺失验封的另一端在京城，父亲不肯在信里说明，就须当面去问。她把北归的路条递到杨青面前。\n“你跟我去。”\n她说得很直接。\n杨青说金老爷这里还有事。\n“杀老狼？”\n他没有问她怎会知道。金家盯住青狼帮的几处门，收紧通行牌，连搬盐的工人都看得见。她摸出钱袋，欲倒给他看，才觉这个动作像在买他回去，手又收住。\n如玉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路条，是替他备的。纸已经折好，绳子也系了，只等一个名字。\n“十二天。”她说，“你的手歇十二天。”\n杨青看着那根系绳，半晌才伸手。她眼睛亮了一下，他却把纸推回去。\n“你想让我恢复杨青的名字。”\n“我替你留了马。”\n“那蓉蓉呢？”\n如玉把路条合起。\n“她死了。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？”\n如玉说完便后悔，杨青的脸已转了过来。\n“你才来了几日。”杨青道。\n他说完便想起自己屋里的炉、夜归仍热着的汤，还有金老爷问一声回不回时，他几乎不必想便会答的话。那些都不是蓉蓉。可方才拿出来挡在两人中间的，偏是她的名字。\n如玉的手僵在身前。\n“什么？”\n“你凭几页纸，就知道她要什么？”\n他听见自己的话，竟同金老爷问他的一样。可如玉已将路条攥成一团。\n“那你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你知道，你接着做。”\n他转身说不去。",[10,20,21],{},"如玉站在原处，没有立即跟上。\n他走出数步才察觉，转过头，见她正在解路条上的细绳。那是她夜里系的，系得太紧，指甲挑了两次没挑开，她索性咬住绳端，慢慢往外扯。杨青走回来，想替她弄，她已经将结解开了。\n纸展开，背面不只有行程。\n她在边上记了两间沿路客舍的名字，一处有热泉，另一处只说后院安静。杨青看着那些不像公事的字，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。\n如玉把纸翻回正面。\n“这些也不必算了。”\n“你可以自己住。”\n“我知道我可以。”\n这句答得很快。她缓了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，自己原打算走慢一点。\n杨青道：“有卷要送。”\n“有别的差脚。有白天。没有叫你整路都替我扛箱子。”\n他不答。她想把路条折回原样，折到热泉那行，手却停了。纸早皱得不平，绳又松下来，垂到靴面。杨青俯身要拾，她先踩住了绳端。\n“别弄了。”\n他直起身。如玉没有抬脚，也没法往前走。\n“你来找我，只是为这些案子？”他问。\n如玉抬眼，眼中一瞬闪过极亮的东西，随即暗了。\n“现在问，太省事了。”\n他像被轻轻推了一下，却仍站着。她不再看他，把那两处客舍名字折到里面。纸原先宽，折起来以后只剩一条，足够写几个寄信的字。\n他忽然说：“我记得你要的纸。”\n如玉怔住。\n“三年前。”\n她等他继续。他却只说南市有一间，纸不洇，自己可以去买。\n风从坟地的草间吹过，扫着他们的靴边。如玉忽然笑了一下，很快就没有了。\n“我已经有了。”\n杨青垂下手。他们离得很近，她没有再伸手，反而把脚下那颗硌人的小石踢开了。石子滚到草间，没有响声。",[10,23,24],{},"她取出一张空纸，写了京中可以寄信的公廨地址，折好放在他脚边的石上。\n“别又叫我等三年。”\n他把纸捡起来，收进衣内，位置压在胡利的家信下面。\n第十六日上午，杨青仍去了客栈。他以为自己是来送行，走到门口，却听见如玉同掌柜逐件点箱。旧粮原簿用两层油纸包着，皇杠阅档笔录与赵案副本另装，药包不与纸混放。她问车夫哪一段须过渡，哪一处能寄官文，自己在路条上圈下来。\n点箱的时候，掌柜送来一张退房结单，外面压着金府派人送的路费。对方说老爷知道花姑娘要走，念她远来辛苦，给些盘缠，还望把金家姑娘的旧物留在故居，不必随车颠簸。来人说话客气，连所求也像体贴。\n如玉没有收钱，问他具体要哪一件。\n“蓉姑娘的簿子。旁的我们也不懂。”\n杨青看了那人一眼。正是那日去旧仓问租的随从，他一直没有走远。金府知道她带了账，不知道她已经抄过多少，只好把索还说成亲属的眷念。\n如玉请他把金老爷的意思写下来，她会留一份抄本供金家认领其中的物件。那人连连摆手，说自己只是带句话，不能代老爷写。她便把钱原封退回，请掌柜见证未收。\n来人转向杨青，显然在等他替双方说一句好听的话。\n杨青没有劝她留下原簿，也没有为金老爷圆场。他只说：“她不收，你便拿回去。”\n那人走后，如玉重新扎紧包绳。杨青仍盯着门外，问北路若有人拦车，她能不能守得住。\n“你问了三遍。”\n“北路近来——”\n“我知道。我从北路来的。”\n她把车帘挂好，试了试窗扣。杨青还站着，她只好回头。\n“真有事，就写信。别只问我怕不怕。”\n她始终没有问他是否改了主意，只把一小瓶药放在桌上，说施守拙另写了用法，照着敷，别拿药能止痛当作伤已经好了。\n杨青要替她提箱。她把装衣服的那只给他，证据自己抱着。\n“你怕我拿走？”\n如玉看他一眼，将纸包转了个面，压在伤痕累累的旧簿上。\n“衣箱重，你拿那个。”\n他伸出的手慢慢移开，用左手提起衣箱。\n午后车到北门，守卒伸手拉纸夹。如玉侧过身，递出公函，另一只手始终护在纸上。\n守卒看完印，把衣箱往她脚边一推，让她自己打开。\n守卒验完，杨青从她脚边提起衣箱，递到车上。箱扣没有扣牢，那件旧外衣露出一角。\n如玉拢进去，压紧箱盖。\n车夫催行。如玉把帘掀起，问他最后一次：“你现在要去哪里？”\n“金府。”\n她点了点头。\n车过门洞，日光将帘上的缝照亮。她没有向后看。杨青一直站到最后一辆驴车也进了路口，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握成拳，腕内的伤一跳一跳，指尖已经发麻。\n他慢慢松开。\n回城时，河水映出白玉面具，风一吹，青色细纹在水中裂成几段。他看见面具旁还有一个倒影，是给车推轮的年轻脚夫。少年卷着袖，肩背发红，听见管事少算一趟，立刻停手争起来。\n杨青没有上前替他讲道理，只站着听。管事看见白面具，以为是金家来催货，赶忙添上那一趟钱，连声说不是故意。\n少年不知道为什么钱忽然补齐，朝杨青作了个揖。\n那一揖使他难以忍受。少年还在作揖，管事已叫他快走。杨青的右手抬到颊边，又落下，只捏住了袖口。\n金府的门仍为他开着。\n管事迎出来，说缺耳传过信，北面渡口已换了人手，老爷正等他。杨青把北归地址又按紧些，抬脚进门。身后的街声被门扇合在外面，前方那张青狼帮宅院图摊在灯下，还没有收起。",{"title":26,"searchDepth":27,"depth":27,"links":28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28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29},"store/wenroudao-long/28","uuqQwuOasyhN6sU9ajYLpVL2p7wnABM2GoJfltuTKDc",1791935829400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