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364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37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356,"extension":357,"meta":358,"navigation":359,"path":360,"seo":361,"stem":362,"__hash__":363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37.md","第三十七章 府门之外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352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,40,43,46,49,52,55,58,61,64,67,70,73,76,79,82,85,88,91,94,97,100,103,106,109,112,115,118,121,124,127,130,133,136,139,142,145,148,151,154,157,160,163,166,169,172,175,178,181,184,187,190,193,196,199,202,205,208,211,214,217,220,223,226,229,232,235,238,241,244,247,250,253,256,259,262,265,268,271,274,277,280,283,286,289,292,295,298,301,304,307,310,313,316,319,322,325,328,331,334,337,340,343,346,349],[10,11,12],"p",{},"第二十六日夜，杨青刚把包袱放下，孟船主便到了客店后墙。",[10,14,15],{},"“船底都用钩拖过了。明早再来一遍，躲不住。”",[10,17,18],{},"杨青重新提起包袱，跟孟船主出了后巷。两人绕开亮灯的栈口，从靠水一侧上船。韩升蜷在广顺船腹，已藏七夜，腿肿得不能站。杨青下舱，先讲自己去老狼宅做了什么，讲完才问愿不愿进京。",[10,20,21],{},"账房望着他：“去替你说胡利无罪？”",[10,23,24],{},"“不是。”",[10,26,27],{},"“我的账没他的名字。我连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。”",[10,29,30],{},"韩升说完，将匣子翻到另一面，那里夹着一张北城粮行的招账启事，纸边被摸得毛了。他躲在船里，也还留着。孟看见，笑他命快保不住，仍想着一条干净凳。",[10,32,33],{},"“想坐，不丢人。”韩升道。",[10,35,36],{},"“我也想开自己的船。”",[10,38,39],{},"两人忽然都静下来。杨青以为他们在等自己答应什么，可没有人看他。韩升把启事折回去，孟用脚跟顶住漏水的小缝，动作熟得连灯也不必移。杨青低头望了望鞋尖，舱底的冷水已经渗进来。",[10,41,42],{},"“就说你知道的。”",[10,44,45],{},"韩升将薄匣往胸口抱紧。胡总管若说养大的徒弟不会那样，谁信一个青狼账房？杨青提陆杏，她手里有自己按过名的经过，不肯替他说好话。",[10,47,48],{},"“她为什么帮你？”",[10,50,51],{},"“她要追金老爷。也追我。”",[10,53,54],{},"韩升没有立刻点头，先叫孟船主把那张修船原单拿出来。",[10,56,57],{},"孟一直站在舱梯上，听见便说：“船都不是我的了，还拿这纸做什么。”",[10,59,60],{},"“欠你的没给。”",[10,62,63],{},"“我知道没给。我的板烂在哪里，我比纸清楚。”",[10,65,66],{},"他仍取出单，铺在倒扣的桶上。韩升看那圈代记，指甲顺圈边走了一周，突然抽出笔，在另一小纸上写孟只收两块底板，余款未领，圈由自己代记，方格不曾有船主指印。",[10,68,69],{},"孟看着他写，问到了北边能否不提自己。韩升抬眼：“少你这名字，就只剩我替人画过一个圈。”",[10,71,72],{},"舱中灯低，孟把韩升新写的那张拿近，先看自己的姓，再看广顺二字。",[10,74,75],{},"“入冬前，我婆娘叫卖了船，换小车。她说车歪了能下来推，船漏了连落脚处也没有。”他摸着舱板，“我笑她怕水。这条船过哪一处打底，听一声就知道。”",[10,77,78],{},"韩升把笔递来。孟将手在膝上擦过，没去抹自己的名字，只在新纸底按了指印，叫写清是今夜说的，不是认收旧款。",[10,80,81],{},"“等他们明早来，叫他们查。”他道，“你不在，钩穿了船腹也拖不出人。”",[10,83,84],{},"韩升收好自己那张话，另一份留给孟。他从薄匣里取一块旧账板，撕掉写青狼字号的封皮。下面还沾着老狼泼过的酒渍，他擦不去，便翻到白面，端正写下韩升两个字。",[10,86,87],{},"“我跟出城的车走。”他对杨青说，“这回在别人的账前，先放我的话。”",[10,89,90],{},"原定用空盐袋车出城，三十里到榆渡，换不归缺足的公船。孟船主去问两个曾跟杨青办事的金府护院，只送公渡，不碰账。约次日回话。",[10,92,93],{},"二十七日一早，杨怀仁的官车过北门。装案卷的箱在第二辆，油布裹严，官差抬手，栅就开。杨青站在路边，没有拦。老狼的孩子日前在这门下等了一夜，官箱不用等。",[10,95,96],{},"午前，来的是两个生面孔。金老爷体恤旧情，车马路引俱备，愿护韩升北去。",[10,98,99],{},"路线先往东南盐栈，账匣须进他们带来的空箱，封起来保安全。",[10,101,102],{},"杨青将单子放回桌上：“我找的人呢？”",[10,104,105],{},"“调外栈了。”",[10,107,108],{},"“谁调？”",[10,110,111],{},"那人指金老爷的押，又笑：“府里何时有刀爷的人？”",[10,113,114],{},"杨青没有让他们见韩升。他送两人出门，见一人回头记客店窗户，便知道这地方也不能住了。",[10,116,117],{},"他问掌柜能不能给六合带急信。周衡在那里查界船，旧年同他共过差，知道他的名字，也不会拿金家的回帖当担保。他写清有一名愿赴京作证的账房被困，自己已离金府，请周衡来见人，未替对方写上应允。掌柜等快骑回南岸时把信交去，催他早些搬走。",[10,119,120],{},"午后，广顺旁多了看船的，孟送不进饭。",[10,122,123],{},"孟没有立刻来催杨青。他换一件不带河泥的衣，先去了缺足临设的船房。船牌早归新盐路掌，哪天出哪趟货由长老准；船身、帆、缆和自家铺盖却还是他的。如今缺足要将这些也收全，一再遣人来讲归并的价。",[10,125,126],{},"价低得像只买船底，不买船。",[10,128,129],{},"孟原先不肯，那是他同妻子攒了十一年的东西，最旧的舷板还有两人刚过门时刻下的短痕。缺足的人却说修船银已记已付，从应给价里再扣；青狼旧租也没跑完，又扣一笔。算到底，孟倒像该添银才能离开。",[10,131,132],{},"他把自己的原修船单放在桌上，没准往空格里添印。",[10,134,135],{},"“七块板的银，我只见两块板。先前租给老狼的是一程船，不是我全家。租期过去，那一程没走，我退该退的，不能连未领过的修船银也一并认。”",[10,137,138],{},"管船人嫌他算得细，他反问：“买价不是你们一文文算的？”",[10,140,141],{},"争了半个时辰，最后许将修船余款另存争欠，不在今日售船价中销净。旧租未履行的部分扣出，不因老狼死了就让孟凭空占下，也不许金家拿它再收两次。其余仍低，低到不够买一条稍小的船，只够还几项急债，剩一点给妻子往后盘算小车。",[10,143,144],{},"孟没说便宜了自己。他又加一个条件，今夜留给他搬私物，家里人来帮，不许管押进舱翻。",[10,146,147],{},"“明早退潮前交钥。”",[10,149,150],{},"“明早。”",[10,152,153],{},"管船人以为他终于认了，答应这最后一夜；船已买来，谁也不愿为一床旧被同船主再吵到半城听见。孟落下自己的名，没让韩升代圈，出了门才在墙边站住，望着掌心压出的笔痕。",[10,155,156],{},"他妻子在桥头等，见他没带船牌，就知道成了。她问余钱够不够，那车还没卖，说了几遍，才发现丈夫一直望着河。",[10,158,159],{},"“你自己说卖的。”她道。",[10,161,162],{},"“是。”",[10,164,165],{},"“别日后全算我头上。”",[10,167,168],{},"孟终于看她，想笑一下，没笑成。他只说今晚得搬完，她答还有几只旧罐不要了，船舱那块补了好多年的板也别拆，人总不能把一整条河拖着走。",[10,170,171],{},"他没告诉妻子这夜真正要搬出的另一个人。她知道他有事没说，站了一会儿，还是把家里唯一的好棉袄交给他，叫先裹那人，别让自己同新东家还没交清船就多一具死在舱里的。",[10,173,174],{},"她抓着袄领没有立刻松手，孟拉了一下，便不敢再拉。孟接过，低声说回来再讲，她立刻道今夜讲，别等下一件事又过去。",[10,176,177],{},"杨青先去了崔家后来借的棚。三年里棚顶补成了瓦，门前仍挂铁勺，炉却挪进了里屋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出来的是当年的小徒弟，已比他高了。",[10,179,180],{},"“找谁？”",[10,182,183],{},"“崔师傅。”",[10,185,186],{},"年轻人认出声音，目光落在白玉面具上。里头锤声停住，一道熟悉的咳嗽接了上来。杨青把面具摘下，说只借一处干地方，留一个走不动的人过夜，天亮就走，租钱照付。",[10,188,189],{},"“府里没屋？”",[10,191,192],{},"“我离了金家。”",[10,194,195],{},"年轻人没有因此让路，回头叫了一声爹。崔师傅在里头答这边夜里也要做工，火星多，住不得。",[10,197,198],{},"杨青看见门后的草铺，一床被叠在上头。年轻人也看见他在看，慢慢将门扇往里合了些。",[10,200,201],{},"“借辆车也成。”杨青道。",[10,203,204],{},"年轻人握着门边，没答。杨青便将钱收回去。走到街角，身后锤声重新响起来，不快不慢，还是原先那个节拍。",[10,206,207],{},"他随后去找陆杏，只问有没有肯收短租的屋，不说证人藏哪，也不让她替自己担保。",[10,209,210],{},"陆杏报城西磨坊：“磨主欠我娘人情，租得。钱你照给，用来做什么自己讲。别说我替你保人。”",[10,212,213],{},"磨主起初只肯一夜。杨青点头，先付钱，夜里绕盐栈去接韩升。",[10,215,216],{},"靠岸的路有两盏新灯，巡船人隔一会儿喊个号。孟把船往外轻放半尺，让背岸的一面靠近废木桩。杨青从桩上接出韩升，账匣由他自己抱。",[10,218,219],{},"才过第二根桩，韩升的腿便一软。杨青托住他，右腕猛地发麻，匣子撞在船板上，咚一声。",[10,221,222],{},"灯转过来。",[10,224,225],{},"孟在前舱骂人，砸下一个破水桶，连声说新管押的踢坏舱板，叫赔钱。看船人沿岸走去，同他吵了起来。",[10,227,228],{},"杨青伏在桩后，水漫进靴，等吵声远了才背起韩升。十步的烂泥地走得极慢，账匣压在两人中间，韩升牙齿发抖，仍不肯把它交掉。",[10,230,231],{},"到了磨坊，杨青背上全湿。磨主没让进正屋，草铺在磨盘后，只住到明晨。韩升坐稳，第一句问下一站。",[10,233,234],{},"“还在找。”",[10,236,237],{},"韩升把腿往干草里缩，一根草钻进伤口。他咬着牙，低头慢慢拔。",[10,239,240],{},"第二十八日，周衡从六合赶来。客店掌柜托快骑带了杨青短札，他核完当地界船册，沿江走一日一夜到扬州。进门时泥从靴底往下落，行囊里只剩半块干饼。",[10,242,243],{},"他先让杨青摘面具。",[10,245,246],{},"看过脸，又问当年共差的事，再看韩升愿意往哪里去。韩升讲完，他写自愿赴京呈证，怕涉案方扣押，不写钦差护送，不借胡利的名。",[10,248,249],{},"“你没权差我。”周衡道。",[10,251,252],{},"“我知道。”",[10,254,255],{},"“路上遇官文要人，我不能只说师兄不准。”",[10,257,258],{},"韩升自己按名。周衡拿这页去见磨主，续到第三十日，付原价，不许再带旁人来。磨主看过差凭才松口。",[10,260,261],{},"二十九日点匣。原账、抄件分开，孟的修船单只留南方备查，正账周衡带。杨青把自己的尸记也推过去，周衡读到未回阻止，抬眼看他，没问，另封一包。",[10,263,264],{},"第三十日午后，去接韩升出城的空袋车却不能照原路走。旧轮班脚夫全换了，曹氏借来的小平车也在渡口被拦，名在新查册上，要先验归谁用。她一把扯下写着自己姓的旧油纸，叫任五把车拉回，不送了。",[10,266,267],{},"阿宽站在门边，手里握临时工牌。他原是来告诉他们哪一口改了人，没想到曹氏看见他便明白。",[10,269,270],{},"“纸在你那里，他们怎么知道？”",[10,272,273],{},"他先说只是欠数。曹氏问欠数为何连谁捎被褥也有，他答不上。任五肩垫尚没扎好，听完将那块布放下，问他是不是换牌用的。",[10,275,276],{},"阿宽点了头。",[10,278,279],{},"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来。任五抬手到半途，肩先疼了，手便垂在身侧。少年看见这一下，比真挨打还难受，忙说自己原以为只收旧工，不会连回乡也问。",[10,281,282],{},"“你问过我们没有？”曹氏道。",[10,284,285],{},"“没有。”",[10,287,288],{},"“那我们现在也不听你替人打的主意。”",[10,290,291],{},"她推车走，阿宽跟两步，被她回头瞪住。他站在原地，木牌被掌汗浸湿，忽然想起小账手白日的话：若找到杨青在外用哪些人，记两名来，试账可以转正。",[10,293,294],{},"门房在街那头开窗，叫他的名字。他背过身，仍走了两步，才停下来。",[10,296,297],{},"少年朝那边走了一段，却没进门。他将牌放在门房窗台，取出压在笔筒旁的断笔。小账手不在，守门人问明日来不来，他说暂牌不要了，自己还欠的工钱，按实来找，不再拿别人名单抵。",[10,299,300],{},"守门人笑他疯了，说这几日白学。阿宽不应，回到磨坊门前，正撞见杨青。",[10,302,303],{},"“我交了那页。给缺耳的人。”",[10,305,306],{},"杨青看着他，没问几句何苦，先让他把具体哪些人、哪些路说清。阿宽说完，问是不是已经来不及。",[10,308,309],{},"“天黑前还要走。”",[10,311,312],{},"“我推车。”",[10,314,315],{},"杨青没有替曹氏答。阿宽自己去找她，被挡了一次，等到她出来倒水，又说自己不用分这一趟脚钱，仍请她照约收车钱。她说不要以为推一夜便当无事。他答知道，手已伸到车把下，将坏的一侧抬高。",[10,317,318],{},"这次任五没赶他，只把自己的肩垫扔到车板上，叫他放在人腿下，别把伤者一路颠坏。他们不重新叫阿宽先生，也没说从前那张纸不算。平车终于动了，周衡跟在车边，走的是另定的普通路，少年的新工却留在身后那张窗台上。",[10,320,321],{},"三十日傍晚，车从西农货渡走。先往外县换船再折北，多绕三日，约四十五日到京。白玉面具不能跟，杨青只送至近郊。",[10,323,324],{},"韩升坐上车，伸腿试了试，痛得吸气。周衡又垫一层空袋，核车轴，才掩帘。他留下两处报平安的商行，只记日期不记姓名，若过半月无回执，就沿最后一处追问。",[10,326,327],{},"杨青问需要什么。",[10,329,330],{},"周衡看看他发白的手腕：“别再许别人我们必能做到的。”",[10,332,333],{},"车走了，杨青在路边站到看不见尘。",[10,335,336],{},"第三十一日，他到金府留最后一封信：别叫春娘单独见外来传令者，若她肯说受制何故，听完。自己北去查旧案，会再回，不知哪日。",[10,338,339],{},"门房不肯保证递到，他只要了接信的时辰。里面正在摆早饭，杯碟相碰，春娘的声音隔两道门，还是从前那样柔和。",[10,341,342],{},"随后他去了蓉蓉墓。墓前没人，他取下面具，擦里面干汗，又戴回去。",[10,344,345],{},"“我要走了。”",[10,347,348],{},"没有替谁报仇，没有说护她父亲一辈子。他背包下山，北路十二日，完整听闻在包底，已有名字的死者在另一层。那些空格也一起带着。",[10,350,351],{},"身后城门收回了他住过三年的地方。前面的路，却并不因为肯走便短一些。",{"title":353,"searchDepth":354,"depth":354,"links":355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37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356},"store/wenroudao-long/37","AJ67J-vt-c-NUEaT74ZqJldTlQC9IRPl8XDxsnXOMT4",1791935829447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