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490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40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482,"extension":483,"meta":484,"navigation":485,"path":486,"seo":487,"stem":488,"__hash__":489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40.md","第四十章 送别恩师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478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,40,43,46,49,52,55,58,61,64,67,70,73,76,79,82,85,88,91,94,97,100,103,106,109,112,115,118,121,124,127,130,133,136,139,142,145,148,151,154,157,160,163,166,169,172,175,178,181,184,187,190,193,196,199,202,205,208,211,214,217,220,223,226,229,232,235,238,241,244,247,250,253,256,259,262,265,268,271,274,277,280,283,286,289,292,295,298,301,304,307,310,313,316,319,322,325,328,331,334,337,340,343,346,349,352,355,358,361,364,367,370,373,376,379,382,385,388,391,394,397,400,403,406,409,412,415,418,421,424,427,430,433,436,439,442,445,448,451,454,457,460,463,466,469,472,475],[10,11,12],"p",{},"第四十一日天尚黑，顾彩便被敲门声叫醒。来人说许朔停差候问，要家属送衣，不必惊慌。话讲得平，顾彩听到停差二字，先问这个月工食还发不发。",[10,14,15],{},"门外的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先问的是钱，只说另算，叫她别同别人乱讲。许栀已经披衣出来，问父亲是不是伤了手，夜里有什么人来过，那人一概答不知。",[10,17,18],{},"两人到外值所，许良也跟来，走得慢，落在后半条街。门口不让进，顾彩从衣包里取了丈夫平日的伤布，说手指有旧伤，这两日遇冷更僵，是否因此记簿有差。看守原本嫌她多话，听见记簿二字，忽然让她到墙边说。",[10,20,21],{},"若只是误记，可以重写一张，许朔不必撑着与上头争。家里能证明他素来手伤，夜里头昏，事情就好讲许多。",[10,23,24],{},"顾彩连连点头，拿手指去摸随身带来的小印泥包。她不识多少字，可按过许多次领钱的指印，觉得只要将话说得柔和一点，男人便能回家，不必闹到一家失了饭。",[10,26,27],{},"许栀按住她的手。",[10,29,30],{},"“昨夜爹发昏，你没在，怎么知道？”",[10,32,33],{},"“我睡他枕边二十多年，比你知道得少？”",[10,35,36],{},"“昨夜不是。”",[10,38,39],{},"顾彩看她，恼得声音发抖，压低说眼前不是争哪一句最齐整，父亲在里面，哥哥才得工，家里连下一帖药的钱都得从铺里预支。姑娘可以明年再当学徒，她丈夫可不能明年才回来。",[10,41,42],{},"这句话伤得太准，许栀松了手。母亲将印泥拿出来，她又伸手盖住，自己却再讲不出方才那样坚定的话。看守不催，远远有人叫他，他便将一张未填的说明塞来，说想好再来。",[10,44,45],{},"母女在墙边站了很久，谁都不先离开。许良终于走到，靠着墙喘，劝她们回去，待自己问铺里有没有认识的人。顾彩立即要他先去做工，别在这里让人记住脸。许栀没有说，脸早已在皮铺与胡家之间露过了。",[10,47,48],{},"一个替值所买柴的汉子就是这时近来。他手上有领柴小牌，知道许朔关哪一边，说送衣得晚间过手，若愿付额外跑脚，可以让父女先隔窗说一句话，不用等正式探视。",[10,50,51],{},"许栀从肩包里取出攒买皮锥的几十文。那钱有几枚边角磨薄，是她一双一双替哥哥赶鞋帮留下的。汉子嫌少，她又将给父亲备晚饭的那一点凑进去，才换到一个等候时刻。那人说只等半刻，天亮换车以前就带她近前。",[10,53,54],{},"她没敢告诉母亲。顾彩已经想把父亲的几句话改掉，她要自己试一条不用改话也能见人的路。",[10,56,57],{},"等到约好的时候，领柴牌的汉子不见了。她从门口追到柴棚，棚里的人说同牌有好几个，哪里知道谁许过什么。许栀把手伸进空钱袋，半晌没抽出来。",[10,59,60],{},"院内正在接验尸吏，门外三辆车都要进，家属被推到街对面。她从白绢车边往里望，只看见一道又一道门，父亲那条伤手一只也没露。",[10,62,63],{},"第四十一日，吕诚提木箱到隔离院。门外拉棺、拉人、送白绢三辆车排好了，验尸的反像迟客。",[10,65,66],{},"领他的人说昨夜急病，安公公亲见。吕诚写人名，不写死因，先问遗体原放何处。",[10,68,69],{},"已经移了，已经更衣。",[10,71,72],{},"后堂只开半扇窗，门板铺厚毡，敛衣高领，两手藏袖腹，足端压棉。脸像胡利，眉疤旧痣俱在，面颊却比脖颈暗。",[10,74,75],{},"“开窗。”",[10,77,78],{},"骆平说怕风。",[10,80,81],{},"“让活人看得清。”",[10,83,84],{},"窗推开，吕诚俯身闻到药和胶气，用干布触颊，骆平立刻抓住他腕。",[10,86,87],{},"两人对望。骆平松手，朝屏风后看。",[10,89,90],{},"安公公不进冷屋，坐外廊宽袍中，说简验，不必剥衣伤体。旁边宣慰内侍展开厚葬诏，吕诚等念完，问有没有免验。",[10,92,93],{},"没有。",[10,95,96],{},"“我不剖，只松结，看胸腹，核旧伤。”",[10,98,99],{},"屏风后的人问，人被冤屈死的，伤在何处能看么。",[10,101,102],{},"吕诚道：“身上哪处，是我的差。”",[10,104,105],{},"内侍的手颤了下，诏边随之轻响。",[10,107,108],{},"“不许。”",[10,110,111],{},"吕诚退回，用绳尺隔衣量。肩宽，胸腹厚，足下棉卷又不让移，身长只能约。他借铜镜看耳后，胶硬在发根，细边被领遮住。",[10,113,114],{},"骆平低头搓手，指缝洗不净的湿漆发亮。",[10,116,117],{},"昨日入门簿要了三次才来，只准门口看。瘦长、腰细、左小指残，两署同记。今日新移交单身量空着，胡利二字倒大。",[10,119,120],{},"“死人会胀。”一名捕头道。",[10,122,123],{},"“半夜，天这么冷？”",[10,125,126],{},"捕头不再说。吕诚仍没下结论，放尺，索左手。",[10,128,129],{},"骆平说僵了不能动。吕诚叫只松袖口，自己不会强折。灰衣校尉走来挡住，手已按刀。",[10,131,132],{},"吕诚等了一会儿，将那项划到未验栏。",[10,134,135],{},"“那写未见外伤。”校尉道。",[10,137,138],{},"“衣不许开，怎么写？”",[10,140,141],{},"他写面部血污、口鼻暗附着，遗体更衣移位，死因未能定。纸只一页，校尉看完便要拿走，吕诚把姓名签好才放手。",[10,143,144],{},"杨怀仁来了，被拦在廊口，远远看脸便问手验没验。吕诚举起自己留的一页，他转向屏风。",[10,146,147],{},"“昨日活人，今日不让看手？”",[10,149,150],{},"“你盼活，还是盼死？”",[10,152,153],{},"“我盼是他。”",[10,155,156],{},"屏风后一时无声。校尉将他带远，众人谈死者体面时，如玉进门。",[10,158,159],{},"她先认鞋，左外侧两针是自己补的。再看脸，眼闭得太紧，鬓发旁有一点硬结。她伸手，同僚却扶住她，说先向公公谢恩。",[10,161,162],{},"“谁诊的？”",[10,164,165],{},"急病，仓促，未及救治。",[10,167,168],{},"“没有人诊。”她说。",[10,170,171],{},"没人反驳，众人开始催领尸。她要验单，内侍说案文不能随棺。吕诚看她一眼，答愿抄当日所见，非定案书。",[10,173,174],{},"屏风后不出声，同僚便赶紧办交接。罩面绢落前，如玉只摸到一缕冷发，手就被挡下了。",[10,176,177],{},"门板抬过她眼前，鞋尖朝外，塞在足端的棉卷鼓着。她跟了两步，回头望吕诚。他没有替她点头，只把折好的那一页放到她掌中。",[10,179,180],{},"午前，验单退回，要写急病。旁注太多、结语不合、议论老臣容貌不敬，三条朱批，没说哪一项量错。",[10,182,183],{},"吕诚坐在值房重誊，结尾仍那五字。",[10,185,186],{},"徒弟劝添病故待核，可以回家。吕诚把笔递过去：“病从哪来，你写。”",[10,188,189],{},"徒弟不接。",[10,191,192],{},"书吏又来要签物品无缺，最后列左手铜指套。吕诚没见到，只见纸上有，拒签。书吏把单抽走，嘴里骂一声，出了门。",[10,194,195],{},"窗外许朔被带过，伤指肿着，回头又喊昨日入门簿。吕诚端茶遮嘴，让徒弟问姓名，记在草记旁。",[10,197,198],{},"第二次验单又退。他不再往回送，朱批、底稿、量尺草记各处收好，草记入验料簿封皮。如玉手里的那份已出院，至少今日看见什么，不全在这屋里。",[10,200,201],{},"回家时饭冷了。妻子问验谁，为什么这么晚，他说一位大人物。",[10,203,204],{},"“那总有赏钱。”",[10,206,207],{},"吕诚把手伸水中，洗去指上的药腥：“没有。”",[10,209,210],{},"妻子给他热饭。他坐下来，腕上尺绳红痕还在，拿筷子时像仍勒着那具不让展看的手。",[10,212,213],{},"＊　＊　＊",[10,215,216],{},"杨青到京那天，城门兵看见路引上的六扇门，先把目光挪开。",[10,218,219],{},"“哪家出丧？”杨青问。",[10,221,222],{},"“胡老总管。今日。”",[10,224,225],{},"手里的拜帖折了一道。昨日北渡才听说师父被拘，他借灯写愿到案、愿当面认扬州诸事，官差说路上不能收，进京再递。他多走一夜，纸还没交，丧钟已经响了。",[10,227,228],{},"马过门便停，松了的蹄铁拖在石上。杨青牵两下没动，低头才看见。十二日里它也走伤了。他把马留蹄铁铺，独自奔旧院。",[10,230,231],{},"白幡垂在门前，里面棺材宽得挤走旧茶桌。如玉跪蒲团上，听脚步回头，说你到了。",[10,233,234],{},"他摘面具，只答来了。",[10,236,237],{},"地砖的裂口还在，十岁练步撞碎水缸留下的。胡利叫他自己补，他用糯浆，几日便掉，师父也没再叫人填。今日额头伏到那道裂边，他的手开始止不住地抖。",[10,239,240],{},"如玉给一方湿布，没有扶他起。",[10,242,243],{},"湿布按在眼上，他闻到一点皂角。那是小院多年未换的味道。第一次劈坏刀鞘，他怕胡利罚，偷偷把裂木捆好，如玉还替他涂了层黑墨。第二天一抽刀，木片在师父脚边散了一地，两个人谁也不敢动。",[10,245,246],{},"胡利捡起来，先问刀割着手没有。",[10,248,249],{},"“没有。”杨青把掌缩进袖。",[10,251,252],{},"“那怎么握拳？”",[10,254,255],{},"他只得摊开，虎口裂得不大，自己拿布缠了半夜。胡利坐到灯下拆坏鞘，叫如玉拿针。如玉以为要缝他的肉，脸一下白了，胡利笑，说缝皮套，肉让它自己长。",[10,257,258],{},"那夜师父补到很晚，针过硬皮费力，他帮着拉线，一头拉得太猛，差点把老人的手拖到灯上。胡利把灯挪开，叫如玉压住皮口。她怕扎着，指头总往回缩，胡利便给她换一根筷子。",[10,260,261],{},"“这又扎不着。”杨青道。",[10,263,264],{},"“谁方才把手藏起来？”",[10,266,267],{},"他闭嘴。如玉得意了一会儿，手上的筷子却滑了，皮口啪地打在父亲手背上。她先看杨青，杨青也看她，谁都不先认。胡利抬头瞧了两人一眼，拿筷子夹起那块硬皮，竟还试了一下好不好夹。",[10,269,270],{},"“明日炒这个。省肉。”",[10,272,273],{},"如玉笑起来，杨青跟着笑，笑得牵动虎口，又赶紧忍住。胡利看见，将他那头线接过去，让他只坐着看。杨青不肯白坐，去替如玉翻灶边的饼，翻得晚，一面焦黑。他拿着饼回来，说火太大。如玉立即说自己叫过他。",[10,275,276],{},"“我又没说你。”",[10,278,279],{},"“你看我了。”",[10,281,282],{},"胡利将饼接去，翻过来咬好的一面，给两人各掰一块没焦的边。杨青把最大的那块推到如玉面前，她用筷子挑开，说自己有手。等他去看补好的鞘，她又把那块拿走了。焦的那张留在火盆边，胡利说明晨泡汤。",[10,284,285],{},"杨青吃着饼，急着问几日能再练。胡利将补好的鞘推给他：“明日先学怎么收。”",[10,287,288],{},"他那时嫌慢，躺下还在被中比划。清晨起身，焦饼没了，案上留着给两孩子的两张热的。师父已去当差，火盆边那一截残线还没有扫。",[10,290,291],{},"如今棺材遮住了当年的案脚。杨青将湿布攥在掌中，想起那个晚上，忽然连自己原来准备说的告罪也说不出来。",[10,293,294],{},"如玉低声道：“我那时真以为要缝你的手。”",[10,296,297],{},"他抬头看她。她一直没哭，到这句话才伸指按住嘴角，眼泪无声掉在衣襟上。杨青没有说别哭，只将用过一面的湿布翻过来，递还她。",[10,299,300],{},"如玉从匣里拿出那只旧鞘，补过的皮线已磨毛。杨青伸手，她递到一半，又握住了。",[10,302,303],{},"“先放家里。”",[10,305,306],{},"他没有用力，手慢慢松开。她把鞘放回匣，挪到自己跪的那一边，像怕起灵后屋子太空。杨青望着那只匣，想说自己也想留一件，终究没有开口，只替她将盖上积灰擦净。",[10,308,309],{},"同门联呈递过来，求朝廷追认清白。他看见恩师二字便接笔，往下却是：杨青离京三年乃奉密差，与地方凶案无涉。",[10,311,312],{},"他把纸推回：“这段删。”",[10,314,315],{},"同门怔住，说先顾师父名声，以后再解释。",[10,317,318],{},"杨青不接笔。对方问养了你一场，这一点也不肯？",[10,320,321],{},"他弯下腰，重新跪好。纸从肩边抽走，薄薄擦过耳根。对方走到门槛，再次叫杨青。他没回头，额头贴着砖，裂口扎在眉上。",[10,323,324],{},"“我想看看他。”",[10,326,327],{},"如玉望棺盖：“领尸见一面，回来奉令就封。”",[10,329,330],{},"“你也没看清？”",[10,332,333],{},"“脸像。”",[10,335,336],{},"杨青站起，右手按住棺钉。执事拿官葬文书来挡，说奉旨厚葬，不可伤遗容。他把纸拨开，如玉抓住他的腕，隔药布摸到那里跳得厉害。",[10,338,339],{},"“看这个。”",[10,341,342],{},"吕诚所见单短，未展手、未松衣、身量待核、死因未定。他读完，第一念仍是安公公杀人遮伤，转身要去东厂。",[10,344,345],{},"如玉没放手：“叫来不答，你怎么办？”",[10,347,348],{},"他望门外。",[10,350,351],{},"“满院人跟你去？廖婶呢，程砚呢？”",[10,353,354],{},"几个年轻同门已卸刀守灵。廖婶坐墙边，捏一串纸钱，见他们争，吓得不敢再哭。杨青慢慢松开棺钉。",[10,356,357],{},"如玉叫程砚问封棺者、禁启条是谁交来的，自己回棺前。执事忙着催起灵，程砚拿笔，跟到门边仍问。",[10,359,360],{},"到侧屋，程砚另让杨青留到案书。朝廷传问还在，公开露面若不应，东厂可说逃。",[10,362,363],{},"“我不会再走。”",[10,365,366],{},"“先写。”",[10,368,369],{},"杨青写籍贯、离京时日。写职司，六扇门三字落一半，他划掉，改无现职。现在没有一纸密差能替那三年作证。",[10,371,372],{},"程砚问涉及什么，他先报赵大钩，再报青狼宅。陆素的名卡在喉中，过了许久才说出来。",[10,374,375],{},"“其他今夜补，先留这张。”程砚道。",[10,377,378],{},"他签好真名。隔壁如玉在应答吊客，每一句都很稳。隔壁吊客问青儿回来了没有，如玉答回来了。他手里的笔还悬着，墨滴在署名旁。",[10,380,381],{},"侧屋门外，顾彩提着许家的衣包到了。她没进灵堂，先找那位花姑娘，想问给皮铺的信到底写了什么。",[10,383,384],{},"如玉正在核起灵时刻，听见便让她稍候。顾彩站了一会儿，周围都是替胡利落泪的人，她却怎么也落不下泪，反而觉得手里这包换洗衣服越来越沉。丈夫穿什么、吃什么，到现在全靠她送，而今日还没有一道门肯说明晚上能不能送到。",[10,386,387],{},"许栀跟在后头，怕母亲在灵前说难听话，又怕不说，这家人眼下就会被抬棺的和写祭文的忘掉。",[10,389,390],{},"如玉终于出来，顾彩把那张请皮铺照前约的信还给她。纸没有拆坏，上面的花如玉三字很正。东家看完，先问荐者既在大案里，这一家也来递信是不是要将铺子卷进去，然后将许良当日做到一半的鞋退了，叫过些日子再来。",[10,392,393],{},"“不是他手艺不行。”顾彩说，“原来只说学徒要慢，信去了，连慢也不许了。”",[10,395,396],{},"如玉怔住，第一句仍是东家既应过父亲，不该这样。顾彩望着灵堂：“他们就是怕你父亲。”",[10,398,399],{},"几个吊客听见，立刻回头。廖婶上前劝，说当年药钱也是胡老爷出的，如今人都去了，有什么不满也该过了今日再讲。顾彩的嘴动了一下，想起旧扣款，终究没有在这院里掀开。",[10,401,402],{},"“我家那个还活着。”她只说。",[10,404,405],{},"如玉被这几个字刺得喉头发紧。她此刻最不愿听的，就是别人还能去看一个活父亲，哪怕隔着牢门。灵前又有人哭起来。她伸手去拿退信，顾彩还没松，纸在两人之间绷紧了一瞬。",[10,407,408],{},"许栀将母亲拉开半步，低声说今日不是时候。如玉这才看见姑娘针线包塌着，里面退回的鞋帮皱成一团。",[10,410,411],{},"“我明日同你们去。”",[10,413,414],{},"顾彩问先去哪。她张口想说皮铺，眼角看见廊下尚等自己签的封棺单，又迟疑。许栀看出来，主动说不用她一早，家里先问，问不动再来。",[10,416,417],{},"“下回你来看看那些鞋，行么？”许栀把针线包拉开一点，又合拢了，“他们一说胡家，连鞋都不看了。”",[10,419,420],{},"如玉点头，这回答得比写信前慢。顾彩没有因此舒心，临走仍把信放下，不肯再带回去。她拿走衣包，没拿胡家预备给吊客的饭。",[10,422,423],{},"门外两人争了一句，许栀说那不是自己的错，顾彩说自己又没怪她送信。真正被谁拿走的钱，姑娘还没敢说。声音渐远，如玉站在侧屋门口，直到程砚叫她，才将退信折起，放到随身夹里，没有揉掉。",[10,425,426],{},"顾彩走后，杨青从侧屋起身，问程砚师父最后有没有提自己。",[10,428,429],{},"程砚道：“那夜我没见到。”",[10,431,432],{},"杨青点头。听过太多善终、无憾，这一句才没有往他无法承受的地方塞东西。",[10,434,435],{},"棺过门槛磕了一下。他托住棺侧，腕痛窜到肘，没抽手。抬棺的重新齐步，将棺送出熟悉的小门。",[10,437,438],{},"第四十三日的城外阴冷，官葬地在义山缓坡前。祭文说清廉、勤勉、恤下，杨青听见每个字，却只想起师父夜里掖被，讲案讲得忘了喝药，拆自己第一次砍坏的刀鞘。",[10,440,441],{},"他三年前走得急，连道别也没当面说。",[10,443,444],{},"如玉放一小包平日药材在墓边，那两包不知来处的人参没有带。泥土先轻落棺盖，后来声音渐闷。他一直攥着那张未递进去的拜帖，最后仍未烧，放回衣中。",[10,446,447],{},"人散后，如玉还要坐。杨青退坡下等，见一个吊客站在松外未走，是杨怀仁。",[10,449,450],{},"翡翠扳指露在袖边。醉春楼、义地、瓦下那段话一下涌来，他走过去，停在三步外。",[10,452,453],{},"“满意了？”",[10,455,456],{},"“没有。”",[10,458,459],{},"杨青手腕一动，杨怀仁没有退。",[10,461,462],{},"“你们送他进去。”",[10,464,465],{},"“是，我担。进去以后的事呢？”",[10,467,468],{},"“人都在这里了，你还要什么？”",[10,470,471],{},"杨怀仁看向新土：“若真在这里，我该知道怎么死。你要找这个答案，就别只看我。”",[10,473,474],{},"坡上如玉起身，扶正一块歪祭牌。杨青望她，再望杨怀仁，没有出刀，转身陪她下山。",[10,476,477],{},"他走到墓道拐角回头，暮色已浓。那个不肯走的吊客还站在原处，像今日葬的并不是他等了二十余年的人。",{"title":479,"searchDepth":480,"depth":480,"links":481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40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482},"store/wenroudao-long/40","5-u1_4EVMavMuW-0m-qCuZLYNNGcuD1srEeU5I7FwQg",179193582946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