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67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45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59,"extension":60,"meta":61,"navigation":62,"path":63,"seo":64,"stem":65,"__hash__":66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45.md","第四十五章 春娘要价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55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,40,43,46,49,52],[10,11,12],"p",{},"杨青还在南下的路上时，许记后堂的药包里，多了一根烧焦的麻线。\n春娘把它挑到秤盘上。秤杆缓缓翘起来，她扶住，不让铜钩碰响。\n掌柜道：“那包黄芪我复过秤，没少。”\n“把传话的人叫来。”\n“我只管收转。”\n春娘将半块银子压在药包底下。“门外有个脚夫。日落不见我出去，他拿着许记的铺名去金府。你收的这点转手钱，够重新开铺么？”\n掌柜望着她。前堂有人咳得弯下腰，他却像没听见。\n“你这不是求人。”\n“求人求过了。”\n他推开后门。春娘仍扶着秤杆，直到铜盘不再晃。\n这根线意味着三日。她曾见过一个迟交还令的女人，在这里跪了一下午。隔月的药册少了一行，陈婆也有一个月没来。\n外头先响起的却是吵架声。\n许记的药脚要换人，旧价不肯做，新价掌柜又出不起。一个船工把两只空药匣搁到柜上，竹卡都拔了，说连修匣的工也没结，再不给钱就只能拿去烧。\n阿荻扑过去护住匣子。\n“这个还要回北柜。”\n“北柜给你工钱，找北柜去。”\n隔帘有人劝了一句，是阿宽。话才起头，船工便冲他道：“你先别替我答。”\n后面安静了片刻。\n春娘听见阿荻把匣子一只只搬开，木角磕柜的声音很轻。她认得他怕事时的样子，越怕，越不肯让东西发响。那一掌消了肿，嘴角还留着一小处浅疤，冬日吃热汤会疼。\n掌柜回来取钱，春娘叫住他，问这批药为什么又误。\n“原来跟空袋一道退，不另雇脚。现在那头的人不是抽去扛官粮，就是工牌封着，走不得渡。新来的人认现钱，不认几年前说过什么。”\n“差多少？”\n掌柜报了数，春娘袖里的银票足够。他看着她，终于说若姑娘肯替金府先垫——\n春娘把手放到桌下，没有拿钱。\n她摸到袖里的银票，票边已经潮了。掌柜伸手来接，她将手缩回膝上。\n“我的药账先清。其他的，我不应。”\n掌柜脸上的期望落下去。他一边掀帘一边低声说，本也不该找姑娘，嘴里仍带着一点失望。\n她听见船工问谁肯担，阿宽始终没再开口。",[10,14,15],{},"丁遂进门时，袖角带着雨。他将门闩插下，又把椅子拉到春娘与门之间。左手拇指缺了末节，剩下那截骨节在椅背上敲了敲。\n六年前，他用这只手抱走孩子。那时手指还全，孩子咬了他，他笑着说牙口不错。\n“敢拿金家压我了？”\n“我见陈婆。”\n“上旬才领过药账。”\n“我见人。”\n丁遂从怀里抽出旧纸，按到秤盘旁。春娘认得自己的手印，边上换了几次接押，末尾添了一道短横，横中断着针尖大的一点。\n“第三日子时。金家主人的死押，你的还令，缺一样，这道横就算到头。”\n“谁开的线？”\n“签号合。”\n“安公公人在哪儿？”\n“你去问他。”\n春娘伸手取纸，丁遂一把按住她两根手指。秤盘倾斜，药片滚到了地上。\n“你看清楚了再碰。”\n她疼得额角出了汗，仍没抽手。“那就给我你的接押号。我做完了，总得知道找谁。”\n丁遂松开她，撕下一条纸，写号盖印。她拿旧药钱收条并着看，两印边缘都有一道缺口。\n“还想买什么？”\n“陈婆。”\n“她侄儿也在北边。你让她多走一步，就是让两头都难办。”\n春娘取出压在药下的银子。\n丁遂捻了捻，只扔回两小块。“一次。”",[10,17,18],{},"陈婆走得很慢，左脚落地时不敢压实。春娘把旁边的凳子推过去，推到一半又收住。丁遂坐在窗下，两人只好隔着桌子。\n“烧退了么？”\n“昨夜退了。吵着喝水，给他端来又嫌烫。”\n春娘听着，手藏在膝上，慢慢掐住方才被压痛的关节。\n“昨夜又拿碗砸了？”她问。\n陈婆摇头，还没开口，丁遂已经敲了敲椅背。\n她拿出旧布雀，腹上缺了一角，眼也没有。她当着丁遂的面穿针，在雀尾下临时添了一根红线。\n“拿给他，问哪里不对。”\n丁遂站了起来。\n“里面没有字。”春娘把雀腹翻开，“你摸。”\n他捏过棉絮，忽然用针在她指背上点了一下。\n“回一句就够。别教她带第二句。”\n针尖扎破皮，春娘没有收手。\n陈婆把布雀藏进衣襟，挪脚起身。她鞋边粘着一片新鲜豆皮。春娘盯住那一点，眼睛猛地酸了。孩子吃豆总要剥皮，一半吃下，一半藏在鞋里，说留着种。\n陈婆的鞋跟出了门，那片豆皮也看不见了。她盯着门下，仍没抬头。",[10,20,21],{},"陈婆过后巷时，药香一下散了，冷风直灌领口。\n带她来的押役让她走前头，隔三五步便催一声。她左鞋底破了一点，每踩到潮处都能觉出寒水。布雀在衣内贴着心口，她不敢伸手去按，只能用下巴压住领子。\n孩子在小门里等，见了她先问带什么吃的。\n陈婆将布雀拿出，他的脸立刻绷住。\n“谁弄坏的？”\n“你看，哪里不对？”\n他把雀翻过来，红线在尾下拖着，扯了两下便不肯松手。押役站在门口笑，说女人做东西就爱多添零碎。\n孩子把雀抱在胸前，不给他看。\n陈婆伸手，他转过身，用背挡住。\n“拿出来才有药。”押役道。\n“那不吃了。”\n陈婆怕他再说，端过小米碗放到两人中间。“先吃口热的。”\n孩子反把碗推开。碗底刮过凳面，碗里没动过的米洒出来。他赶紧趴下，一粒粒捡回碗里，嘴还抿得紧。陈婆知道自己一催，他就会拿不吃饭撑到底，便坐到门边，慢慢补自己那只漏鞋。\n屋里只有针穿鞋底的声响。\n过了一会儿，孩子自己挪来，说鸟拴尾巴会掉。他四岁时就说过，为什么还这么弄。\n陈婆没有接下半句，只叫他自己改。押役不耐，手伸过来要拿剪子，陈婆先把线头咬断，递给孩子。\n他在雀肚上绕了两圈，歪歪打结。陈婆想替他收紧，手到一半又停住。\n“就这样？”\n“要回去找人的。太紧飞不动。”\n他又捏了捏小翅膀，叫左边添大。陈婆记在心里，等他把雀放下，才轻轻取走。\n孩子这才明白东西还要带出去，立刻抓她袖口。\n“给谁？”\n“给做它的人。”\n“那她知道我没扔？”\n陈婆点头，喉咙动了，却没多说一个字。\n出门时押役拿走了她凳边一小捆碎柴，说刚才磨蹭久了，今夜不许再热水。孩子想追出来，陈婆把脚挡在门口，低声叫他先把鞋穿好。\n他只好退回去。那双鞋不在一样高的地方，他先搬凳，再去够，等穿上时，门已重新锁住。\n许记后堂，丁遂把椅子挪到门前，叫人送来两碗面。他吃一碗，另一碗搁着，面汤结了皮。春娘肚子里绞着疼，一口也没动。\n前堂来了个抱小儿的妇人，说药苦，不肯吃。掌柜起初斥她，后来还是添了一撮糖。哭声出了铺门，春娘仍侧着头。\n“吃一点。”丁遂把碗往她面前推，“你倒在我这里，金府还来要人。”\n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咽下去时呛得伏在桌上。\n天擦黑，门外终于响起拖沓的脚步。\n陈婆回来，脸比去时灰。布雀放在桌上，尾下的红线已经绕到肚子，歪歪打了个结。\n“他说，拴尾巴会掉下来。你从前就弄错。”\n春娘的嘴唇动了动。\n孩子四岁那年，她做过一只纸鸟。风起，尾巴断了。他蹲着把线拴在自己腰上，教她要拴肚子。她与陈婆曾为这句笨话笑过，谁也没有把它写进药账。\n“还说左边翅膀小，要大些，才好回来找人。”\n陈婆说到这里，低头去拉衣襟。丁遂的刀鞘在窗框上碰了一声。\n春娘捏住雀腹。粗布上粘着一点干米。\n“牙呢？”\n“右边这颗也松了。拿舌头顶，出血又说是豆皮。”\n春娘垂着眼，拇指一遍遍摸过那道歪线。过了很久，她把剩下的两块银子递给陈婆。\n“买双厚鞋。”\n“换过了。”\n“上回的线扎脚。”\n“拆了。我记着。”\n丁遂伸手要拿钱，陈婆先把银子收进了衣襟。那只手太快，快得连她自己也吓了一下。\n丁遂看了看春娘，没有再夺。\n临走时陈婆的肩膀轻轻碰过桌角。春娘差一点站起来扶她，只好把双腿紧紧抵在凳下。她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抱住这个女人，怎么也不肯放开。",[10,23,24],{},"街上的脚夫还没走，正把冷饼掰进汤里。\n春娘取回那张写着铺名的纸，另付了半日工钱。零钱不够。她摸到袖里的银票，手指在票边停了一下，仍收回去，摘下最后一只旧耳坠。脚夫掂了掂，不肯收；她便去当铺换开，等他吃完才离去。\n那封新令终于拆开。\n金账了，母子归。\n六个字。安公公说过，已经说了几年。\n针线摊正在收棚，她叫住摊主，买了蓝线、两根针与一小方白布。摊主见她指背有血，说细针够用了，别拿粗针糟蹋手。\n“缝里面。”春娘道。\n她将布折好，走向金府。门房翻看篮子，催她快些，老爷还等她吃饭。\n她在袖中攥着那一点干米，跨过门槛。",[10,26,27],{},"＊　＊　＊",[10,29,30],{},"第二日一早，杜姓信使把药匣倒着提来，封口蹭了一层油。\n春娘没有接，只问：“答话呢？”\n他从腰带里摸出小纸，念道：“小儿夜咳，照旧散服。陈氏照旧看护，事了给归。”\n她昨日回房后量过自己的匕首，也量过从床沿到门的步数。每一处都能量，只有孩子待的那座院子，怎么也想不出大小。\n药匣一来，她本想立刻接，手却在那张念药的纸前停住。\n陈婆说过新药发黄，孩子要拿昨日的白碗比，嫌碗也跟着苦了。春娘上旬为此追问过换方。眼前信使念的，却仍是旧散。\n信使一口气念完，连纸边也没抖。",[10,32,33],{},"“哪一味撤了？”\n信使抬头。\n春娘把昨日准备的小纸摊在匣盖上。上旬问的正是换方以后，为什么仍支旧散的钱。她念到第二行，他不耐烦地将纸推回来。\n“公公管天下的事，还替你挑药渣？”\n她掀开底板。下面夹的药方，年月、医工押都对，旧折痕也在，只是纸边新裁得齐整。信使抽过来，险些撕开。\n“明日午前见。误了，我不再跑第二趟。”\n“给谁见？”\n他已转身，刀柄在腰后晃了一下，挂法是北路骑马人的习惯。\n春娘站了片刻，跟出去。",[10,35,36],{},"巷口熟食摊的蒸锅半日没揭。她进布店，叫伙计把最里一匹青布搬下来，趁人低头从后门走了。河埠上那个挑空筐的男人仍在。他没跟她，只守住通城门的窄口。\n杜信使走到药脚船前，与人交了一张签。船腹塞着粮袋，篷下有人弯腰抬箱，匣底发出细竹片相碰的脆声。\n春娘记起丁遂新接押号旁的“蒲九”。\n她到修匣人的棚里，挑出一只旧匣，让他修竹卡，自己从篷布缝隙向船上看。一件灰短袄晾在篙尾，大小像是孩子穿的。她的手忽然攥紧。\n船上人伸手收袄，露出一条成年人的粗胳膊。那是抹擦药箱的旧衣。\n“姑娘，问你话呢。”\n匠人已叫了两声。春娘回神，指向匣底。“这船的蒲九在哪一格？”\n“今日九，明日就不是九。你找货还是找人？”\n旁边小工接过竹卡，画了两道弯线：“前篷货轻，后头压粮。换大船就要换号，想领货，得拿接脚联。”\n春娘看见杜信使正在与空筐男人说话。她把一块银子压上匣子，忽然高声问：“金府一回要二十只，这个价也做不得？”\n匠人气得把银子推回。“一只都不让还讲二十只！”\n信使望过来。她转过脸，拿匣底敲棚柱，同匠人又争两句，等他先走。\n小工把废竹卡递给她，上面已画出船舱。春娘接得太快，竹刺扎进指腹。\n“姑娘当真寻亲？”\n“我来买匣子。”\n她付了原价，没拿新匣，只拿走那片竹卡。空筐男人一直跟到街上。",[10,38,39],{},"药船后面还泊着一只旧货船，缆绳上挂两件没干的短袄。阿宽坐在缆桩边，手上攥着半张工票，先前与他争的人正同新脚头谈价。\n新脚头要先结一半，过柳湾再结一半。有人嫌他要得狠，他便指自己的肩，说伤了有自己的老娘等着，先钱是规矩。\n阿宽开口说熟人不至于赖，方才那人立刻把话截住。\n“你熟过几回？”\n他低下头，指甲将票边抠出一道毛。\n春娘立在修匣棚旁，没有过去。阿荻从铺里赶来取空匣，搬到第二只便被新脚头拦住，要他把原签换成自己的。阿荻说得回铺问，脚头叫他快些，午潮不等人。\n阿宽忽然站起，指了另一条民渡，那里有从前接退盐袋的人，也许愿意按旧价走。\n“哪一个？”阿荻问。\n阿宽说出姓，旁边的人都看他。\n他改口道自己不去说，让阿荻亲自问。\n那个姓也是他交出去过的。自从那张私抄表进金府，来找此人的便不只有领工钱的，渡口还添了能叫他停一整天的盘问。他如今听阿宽说替谁省钱，便像听别人拿自己的腿送人情。\n阿荻在船边站了一会儿，没去找那个便宜脚夫。他拿起两只空匣，独自往许记走，路过春娘时问，明日那包一定要出么。\n“一定。”\n“我再问一家。”\n她想取出自己的出门小牌，那牌能使金府的脚夫先放下别人的货。阿荻却先摇头，说不要让他们再以为都归金府。\n春娘把手收回去。\n“问清脚价，回铺再说。”\n阿荻听得茫然，只把空匣换到另一边肩头，说自己知道一匣多少斤，走一趟该多少文。\n她看着他走。匣角磨着颈边，他抬手隔了一片袖布，又把上面那只向里挪了挪。",[10,41,42],{},"午后香亭，丁遂连坐也不坐。\n春娘将错方展开。“给我送令的人，连我问什么都不知道。”\n“你去问上头。”\n“上头若换了呢？”\n丁遂朝亭外看。卖香的老妇正在掸炉灰，他等她走远才说：“废线要内签。没有，就按旧日子。”\n“我给你银子，买一天。”\n“你给多少？”\n春娘从袖里取出两张银票，铺在栏上。\n丁遂认真看过数目，慢慢将它们折回去。“真不少。”\n“拿去。”\n“我家也有小的。”\n她把折回来的银票又推过去，他两指夹住，不让票边近身。\n“收好，别叫风吹走了。”\n“那你知道。”\n丁遂的脸硬起来。“明夜我不回去，还有人验。别往我身上想。”\n他走出亭子。春娘追了两步，裙角勾住破木，扯开长长一道。丁遂回头看了，却没停。",[10,44,45],{},"她蹲下来解裙。两个路人从旁经过，没人帮她。她把碎木掰断，布边还勾在上头，便一同收入袖中。\n金老爷能拿出比这多十倍的银子，也能调来兵刃。只要她肯说孩子在哪里。可丁遂不肯告诉她，她若让金府循药匣搜门，先惊动的只会是下一处等签的人。\n她把银票收好，没往金府去，折回许记。",[10,47,48],{},"近郊押院的小灶房里，陈婆上午才求过一壶水。\n孩子的新药容易凉，送到屋里时碗沿已不热。她想请熬药的医工往小门里走一次，看他咳的时候是不是总偏着肩。押役却说领一份软食还嫌不足，其他屋都没她这样难伺候。\n旁边等领水的女人果然看她。那女人的弟弟也押着，只许喝炭灶余温热过的水，每回陈婆来，锅便要另开一轮。\n陈婆没能把医工请进来。她回去从自己的铺底取出昨日藏下的碎柴，给了那女人一半，问下次送水能不能替她看一眼守门的换在哪个时刻。\n女人将柴抱在怀里，没有立刻答。\n“你把小的看得好，人家也许肯放。我们呢？”\n陈婆说自己也不知道。\n“你替他们补衣裳的时候，倒会说话。”\n她低下头，没说补衣换来过哪些药。回屋后孩子问碎柴去了哪里，她拿冷下的药吹了吹，仍叫他喝。孩子说不热还吹什么，她的手在碗边停了很久。\n丁遂路过看见，笑她瞎忙，顺口说她侄儿在北边也有活做，能干活便不缺饭。\n她连忙问做什么。\n丁遂已经过门，只留一句老实便好。",[10,50,51],{},"许记前堂，阿荻正给药包穿绳，看见春娘，碰倒了秤。\n掌柜道：“别找他。上回那一掌，店里少了五天人手。”\n“我不叫他走私路。北柜的月结什么时候封？”\n“明日封，后日走。”\n她把先前寄存的半押放到柜上，指出芦花绣片缺针的位置。掌柜认过，仍说旧包排的船比这班还晚一日。\n“改这一船。”春娘将半押推近，“新旧分袋，一起北送。改期写在我的联上。”\n掌柜取来存账匣，先改了配运日，才肯收后面的东西。\n春娘付清自己那份药钱，坐在柜后补包。蓝线过白布，一片窄纸随针压进背面。\n掌柜伸手拦住。\n“这不是药。”\n她停针，指着北柜月结匣。\n“连旧的，一起去。”\n“你总得让我知道替谁送。”\n她抬头看他，眼里红得厉害。\n“你不认得我么？”\n掌柜把门帘放下来。\n她没有写孩子的住处，那是她也不知道的事。纸上留下丁遂的号、今日的蒲九、陈婆昨日见活，还有一行：切勿先惊接押人。\n她又抄下旧方与新方的差异，贴在另一处，没替送令的人填名字。\n“别同旧的缝一块。到了北柜，给程砚。花如玉来，也给她。”\n“你怎么知道她肯来？”\n春娘的针停了。“不知道。”\n阿荻望着她。\n“她若不来呢？”\n“账存三年。先存。”\n掌柜抿住嘴，终于取出分格的匣子。春娘看他收好，才把竹卡另递给阿荻。\n“这片别随匣走。若有人来问蒲九，先叫他看反面。”\n阿荻翻过来，见两道歪线与小工画的前后舱，皱起眉。\n“船会换。”她说，“记住这句就够。”",[10,53,54],{},"回府已经晚了。\n门房翻她的篮子，取出补好的药包，盯着正面菱花看了看，笑她针脚不如府里的绣工。她跟着笑了一下。\n缺耳正在廊下换门牌。明夜内外都点名，谁再擅离，要从管事问起。\n春娘进房，见金老爷一件旧袍搭在床沿，袖口磨出了白毛。她取剪子，一根根剪净，把扯破的裙角压在膝下。\n金老爷隔着屏风问：“今日买什么了？”\n“针线。”\n“府里没有？”\n她听见他搁杯的声响，隔了一息才答：“外头的颜色好。”\n她把剪子合上。银亮的刃面映出半只眼，又被拇指盖住。",{"title":56,"searchDepth":57,"depth":57,"links":58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45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59},"store/wenroudao-long/45","8j2sFEOtfzzNwLiaDZzev5QUPforb3YCRL4vAwFc9uA",179193582949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