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52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article:store:/store/wenroudao-long/60":3},{"id":4,"title":5,"body":6,"description":44,"extension":45,"meta":46,"navigation":47,"path":48,"seo":49,"stem":50,"__hash__":51},"store/store/wenroudao-long/60.md","第六十章 天亮以前",{"type":7,"value":8,"toc":40},"minimark",[9,13,16,19,22,25,28,31,34,37],[10,11,12],"p",{},"孩子在离开押院的第十九日，头一回自己打开后门。\n陈婆听见闩响，连忙从灶边起身。他只站在门口看天，看了一会儿，便把门合上。\n如玉听她讲时，又过了十余日。\n今日两只鞋摆在门边，鞋尖朝外。孩子去翻她带来的包，没有糖，就将给陈婆的药拿去，问苦不苦。\n“我没尝。”如玉道。\n他立刻跑去问陈婆，像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。\n孩子把药包放到灶边，端起自己没吃完的早饭粥，又回来问，吃完要不要将碗还给管饭的。如玉说放在桌上，他却藏到身后，不肯放。\n陈婆端来自己的粥碗，放在小凳上。他盯住看，终于蹲下，把自己的也放到旁边，两只比了比，又把较满的那只往陈婆面前推。\n“给你留了。”\n陈婆抬手要摸他的头，到半途停住，改成端起碗喝了一口。孩子这才把另一只拿走。\n侄儿在外头叫她，不必留中午的饭，今日去皮行找工。陈婆追出半步，问几时回。他说天黑以前，又被她问了一遍。他便伸手指屋檐的影子，说影子到那块砖还没回来，就去皮行找。\n她看着那块砖，慢慢点头。\n挑屋时，陈婆与侄儿吵过一回。\n侄儿中意皮行旁的便宜院子，房主说夜间自己锁外门，天亮才开。孩子一听便躲到陈婆身后，侄儿还想问钥匙能否另配一把，姑母已经往外走了。\n后来这间近医铺，去皮行却得绕远路。他不肯卸包，站在门外说：“日日走，手还没碰皮就累了。”\n“上回半夜找不到大夫。”\n“不能总说上回。”\n陈婆不看他了。如玉站在井旁，孩子叫她看水里打转的叶，她蹲了下去。\n屋里房主又嫌孩子夜哭。陈婆牵着孩子走到街口，侄儿却没跟上；他回去问那扇后窗能否打开，自己搬来一张凳，站到窗下叫了两声，让房主到隔屋听。谈到天黑，才说妥先住半月，不合意便搬。\n回去的路上，姑母问他肚子饿不饿。他只问她还留没留饼。\n如今灶只有一眼，外间也窄。如玉每回来，侄儿那双满是泥的鞋总得往门旁挪，才能给她让出坐处。水桶却一直摆在他屋里；陈婆夜间陪孩子，清早打水的事便没再轮到她。",[10,14,15],{},"试住半月，他们才续定半年。春娘留下能核明的私物与积蓄，连同查还的欠饷，够付这段屋钱。陈婆另藏好给孩子留的那份。\n如玉将照护文书念完。陈婆在春娘的名字上停了停，把那一角折好，忽然问：“我若病了？”\n侄儿从门外探进来，嘴里咬着一根木楔，含含糊糊说自己在。她叫他吐了再说，他把木楔拿下，重复一遍。\n“隔壁刘婶也有钥匙。”如玉道，“昨日我去过，她还怪你洗被不叫她。”\n陈婆将纸收好，给侄儿一份，叮嘱别塞进泡皮子的衣服。他嫌她啰嗦，仍回屋去换了一个干净袋。\n孩子昨夜仍哭醒喊娘，醒后不肯说梦见什么。说到这里，她顿了顿，去灶边将锅盖错开一道缝，免得粥扑出来。",[10,17,18],{},"布雀放在小盒最上面。\n如玉拿出来，红线已经补好，空簪与残绣片仍留在盒内，待孩子大些，再由他决定放哪里。\n孩子把雀翻过来，摸那根歪线。\n“她知道坏了？”\n“知道。”\n“是她补的？”\n“这道是她亲手添的。”\n他将雀贴到耳边，听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以后也不来？”\n如玉在他面前蹲下。\n“我要往南住一阵。到地方写信，什么时候回来，还没定。”\n“你会死么？”\n她一时没有答。\n窗外车轮压过石缝，孩子肩头缩了一下，雀抱得更紧。\n“我明早坐船，到一个小镇，替书铺抄书。住哪里，陈婆会知道。路上改了，也会写。”\n他不大满意，却问船在哪。\n“城南渡口。”\n“天黑走？”\n“等天亮。”\n孩子把布雀放到窗边，那儿有一小块日光。他没拿线拴它，手离开前又拍了拍雀腹。\n陈婆送如玉到门口，低声说这些日子多亏她。\n如玉望了一眼屋里。\n“往后他问春娘，也说点别的。她怎么算账，怎么笑，喜欢什么。”\n陈婆的眼圈红了。\n“我还记得她笑。”\n“那就说。”\n孩子在里头问药碗搁哪儿，陈婆立刻回身。如玉退开半步，让她先去。",[10,20,21],{},"夜里她有时仍会被铜哨碰地的声响惊醒，伸手去摸一把并不在枕边的刀。伤掌新皮很薄，握紧便疼。临走前她按医者的话换药，药布洗净晾好，没有全塞进包袱，留给仍住在这里的人用。\n傍晚等离京文书时，她独自在旧校抄房坐了一会儿。\n杨青添过的灯已经换过许多回油，桌上又多一叠新卷。灯火照着墨池，她记得他当时怕油洒，手倾得那样慢。\n她没有把灯带走。",[10,23,24],{},"离京的文书到晚间才拿到。\n外居待传，姓名、可收信地址都写清。那夜的供还在，册上烧痕、火折、哨绳与押院看守的话也都在。书吏读到她认父那一句，抬头停了片刻。她伸手把纸往前送了一点，让他接着念。\n程砚递给她新的联络地址，问要不要留京，文书房也缺人。\n“先去别处住。”",[10,26,27],{},"程砚把需要回京作证时怎样转信告诉她。周衡左臂还使不上力，来送时只带一张陈婆侄儿另案受理的回执，她看过，仍还给周衡。\n“我不全带了。”\n周衡笑了笑，把纸接走。",[10,29,30],{},"程砚把剩下那封外郡信收进自己的书箱。\n官舍已给了后面候差的人，荐札也退回，叫他待本署旧事核完再议。他没有把信撕掉，改过的到差日旁留着原字，夹在自己那几件衣服下面。\n如玉问明年还报不报。\n“报。”他答得很快，随即又慢下来，“先问清明年那边还要不要。”\n他将荐札重新折好，装回原封。封上外郡两个字被指腹磨淡了，他描了一笔，又觉得描了也无用，把笔搁下。\n“那边窗朝西，”他忽然道，“晒纸好。”\n他将那张小屋图从荐札里抽出来，床仍画在灶边，中间那道墙线细得几乎看不见。如玉伸指把纸转正，程砚便笑了一下。\n“这回看对了。”\n她点头。两人都没再提那天第三个人说过的话。\n如玉说自己下船后也要找一处能晒纸的窗。两人说到这里，都停住了。\n季同进来取夜值牌，看见他还坐着，问今晚不是已换自己么。\n“我等这一封回件。”\n“回件我会收。”\n程砚嘴唇动了一下，终于从凳子上站起，去把常用的笔搁回原处。季同让他把自己的也带走，别明日一来又说笔不顺，借别人的不还。\n两人一边收拾一边争哪几更已经补过。账没立即算清，季同拿木牌数，不许他把送原卷那半日又算成一整夜。季同数到第三面牌，程砚又伸手去拿，立刻被他拍开。\n“你拿了，我又得找半夜。”\n“哪回是我拿的？”\n“就是上一回。”\n程砚笑着收回手，没争赢。\n如玉站在门边等，听他们争完，季同才问她什么时候的船。\n“明日天亮。”\n他点头，说那今晚都早些走，门留给真正有夜差的人。\n程砚拿起衣包，同如玉一起出门，没有把最后一盏灯也揽在自己手里。\n程砚往街上走去，如玉绕回院内暂住的侧屋，收拾行囊。\n刀经吕诚验过，准她暂领，传问须交。缺口未磨，包在普通木匣里，免得割坏旁的东西。白玉面具另放，右颊那一点青仍在。\n父亲的一小块旧墨，她捏了很久，最后也装进布袋。\n廖婶送来热饼，她付钱，老人不肯，听她说下回还要来买，才收下，另添一张油纸。\n小镇的落脚处由往返南北的书商介绍，按月租，不必长住。她先抄几册旧籍，再看下一程。",[10,32,33],{},"先前与书商见面，她听对方报抄书的价，第一反应竟是答都行。\n说出口后，她又叫住对方。\n“等一等，你把样本给我看看。”\n书商从柜下抽出一页，纸上密密都是小字。她看过价钱，又看字数，把刚说过的都行咽了回去。\n她当场抄了十行。\n左掌伤着，压纸不稳，最后一行斜了。书商把纸推回，叫她伤好再接密字本，先抄疏行的，价也另算。如玉看着那一行，重新铺了一张纸。\n“先给一册。我试得过来，再添。”\n书商应下，给了落脚处的门路，不保证往后一直有活。她走出店时，手指还顺着那一册的边角摸。明日先抄哪一页，似乎已经能想见；再往后的，她没有问。\n她想顺路买一支新笔，挑到最后仍觉得父亲从前用的那种太长。店里小伙计给她一支短些的，她拿在指间试过，点头付钱。\n旧墨还带着，新笔也有。\n当晚装包，她将那一册试抄的疏行本放在最上面，边上另夹白纸，尚没有写什么。包袱里有常用笔、换洗衣物与几本薄医书，肩上能背得动。\n她新买的笔没有套，纸卷一个，总往下滑。她将匣里的旧线找出来，原是蓉蓉留下那只坏竹哨上的，污得很，再用便折断了。\n如玉看着那截线，没有勉强续。她找了一张干纸，将竹哨包好，搁在木匣里，给新笔另裁了宽一些的纸套。\n她将两支笔并在一起，新的一支短了半截，拿掉以后，桌上露出一道未擦净的墨。她蘸湿布角，一点点擦去。屋里剩一盏小灯，她坐着吹了一下，没有吹灭，又凑近些。\n灯芯上的火缩成一点，终于没了。",[10,35,36],{},"门口没有人再问她该留下陪谁。",[10,38,39],{},"城门未开，如玉已到渡口。\n河水近黑，船夫蹲在跳板旁吃饭，问她还等不等人。\n她看了一眼来路。\n“等开船。”\n木匣她自己提到篷下高处，避开潮气。船夫又去接菜篓，一对夫妇为带多带少争起来，后头的小孩抱着饼不肯上板。\n船夫没有再催，扶住晃动的一端。\n小孩站一会儿，终于自己迈过来。\n如玉将掌心放在膝上。风掀袖口，露出未褪的红，她没再遮。\n远处城门闩响。\n竹篙点入水中，缆绳被收回，岸开始缓缓后退。渡口的灯仍亮着，光却一点点被河面吞下。\n她伸出手，卷起篷前一角。\n天亮了。",{"title":41,"searchDepth":42,"depth":42,"links":43},"",3,[],"长篇小说，六卷六十章。","md",{},true,"/store/wenroudao-long/60",{"title":5,"description":44},"store/wenroudao-long/60","9b0UKYbkENumUzcw2VTVkOG9KmhwgUQTxfn6qtCRakg",1791935829579]